數年後  疆朝皇宮
“轟隆!”
一道驚雷劃破天際,緊接著豆大雨滴一股腦地砸向地面,劈里啪啦的水流聲響徹在整座皇城中。
簌簌寒風夾雜著瓢潑大雨,湧向今日這場鬧劇根源。緊閉的窗經不起狂風肆虐,露出一兩縫隙,天邊的光終得以衝破,映得殿中對峙兩人面容越發清晰。
“竺行,他在哪裡?把他還給我!”
聽到這聲質問,疆朝現任皇帝竺安發出一聲嗤笑,撇了一眼另一頭的應諸。如今數年過去,他們兩人都成了白髮蒼蒼的老頭,誰也不比誰好看半分。
也許這話說的不太對,能把上任疆朝皇帝迷得神魂顛倒的男子,又會是什麼普通男子?
應諸雖然老了,但容貌依舊不減當年,除了眼角生出一兩皺紋再無旁物,就連他臉上的醜陋傷疤也隨著歲月流逝有所黯淡。
而竺安這些年操持疆朝朝政,早年的俊美面容已然被無數條皺紋以及鬆弛肌膚所取代,尤其是眼底那一抹若隱若現的落寞,更是讓他的蒼老藏無可藏。
比起竺行深愛的應諸,他才是那個不折不扣的醜陋老頭,也難怪當年他將一顆真心捧出,也換不來竺行的半點留戀。
憶起心上人竺行,竺安心底一片柔軟,嘴角帶著若隱若現的弧度,可那轉瞬即逝的笑意落在應諸眼裡,便是變相挑釁。就算對上位高權重的皇帝,應諸也沒有半點畏懼,反而氣勢略勝其三分。
應諸輕掀眼簾,一雙劍眉盡是橫跨歲月的滄桑,揮劍直指龍座上的竺安,一字一句裡灌著沁到骨子裡的霜:“竺安,你已到山窮水盡之地。交出竺行,本將軍可饒你一命。否則當年奪妻之恨,本將軍定要你的狗命。”
問這現在的天下,誰人不曉,清懷將軍應諸早已成為叫中原人與異邦人見之膽寒的亂賊。
自數年前,應諸與竺行分別後,兩人再未見過。應諸重新醒來時,幾乎喪失了與竺行分別的全部記憶,聽到的第一句話便是手下舊部告知的真相。所有人都告訴應諸,竺行背叛了他,不管是幾年前的邊境刺殺,還是現今的不告而別都是其欺騙的闆闆罪證。
可即便如此,應諸仍不死心,在被蕪蘇與疆朝兩國逼上絕境、不得不暫閉風頭蟄伏的數年間,他一顆心想的唸的卻還是“竺行”二字。
只因這份不甘心的執念,在應諸精心籌謀後捲土重來的那一日,他單槍匹馬闖入敵營,一劍結果了蕪蘇新任國君的命。從此,蕪蘇被逐出了權利鬥爭的陣營,以亂賊應諸、異邦蕪蘇、中原疆朝三分天下局勢徹底崩塌,意圖疆朝天下的亂賊,僅剩應諸一人。
但讓天下人倍感不解的是,應諸離稱王明明只差最後一步,卻還是在最後關頭放棄攻打疆朝,反倒助疆朝料理蕪蘇殘餘勢力。一時之間天下譁然,無一人知曉應諸此舉所謂何意,還以為是這亂賊善心大發,亦或是還記得自己曾是疆朝人。
雙方相安無事若干年後,當所有人都快忘記應諸這一禍害時,應諸又以亂賊身份再度殺回了疆朝皇城,旨在奪回髮妻,也就是上一任疆朝皇帝竺行。
有關上一任疆朝皇帝,世人眾說紛紜,但出乎一致的是,所有人的猜測都傾向於竺行還活著,否則從宮廷深處傳出的一封封“應諸親啟”的信件,還能出自何人之手?
畢竟,竺行這一皇帝還是皇子時,其伴讀和最為交好之人便是應諸。
這個答案太過顯而易見,天下人這般想,應諸亦是如此。縱使所有人都說竺行一心向著疆朝皇室,而非他這個野心勃勃的反賊,他還是不顧一切找了上來,毅然背叛了信中承諾。
哪怕竺行知曉此事後會怨恨他,毀掉兩人約定,甚至會撂下狠話或是殺了他這個反賊,他也認了。
他的所求所念,從始至終就不是天下,無非竺行這一人。只要竺行還活著,只要竺行還願意再見他一面,他便心甘情願做永遠效忠於疆朝皇室的一枚棋子,或者說是拔了利齒的看門狗。
瞥見應諸眸裡一閃而過的微光,竺安神色覆雜,掩在衣袖下的手微微一抖,竟不知該如何作答。
無論是當年的竺行,還是如今的應諸,兩人的心願都是希望對方活著。竺安曉得,依照應諸對竺行的執著瘋魔,他再不說出竺行下落,應諸定會殺了他,毫不顧忌死了掌權者疆朝究竟會變得如何。
殿外雷雨交加,殿內兩人對峙,氣氛越發冰冷,偌大宮殿中,靜得連竺安的嘆氣聲都被放大了無數倍,殘忍真相只差一步便要暴露在人前。
一個是權傾天下的帝王,一個是野心勃勃的反賊,他們一見面本該鬥得死去活來,偏在觸及底線時選擇了短暫的相安於事,誰也沒有先動手。
但兩人對彼此的怨恨深可徹骨,不過短短一瞬和平徹底崩塌,化作猩紅眸光狠狠刺向對方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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