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您是說,心魔本就需要與本尊一道歷劫嗎?”
略過竺行困惑的目光,落羽長嘆一聲,若有所思地看著前方虛無:“你和應諸在東海秘境裡看到的古籍是假的,真的孤本早就被少淵……”
“不,被罪神在數萬年前秘密銷燬了。你能與應諸歪打正著一道歷劫,助應諸恢覆真身,亦是你二人的造化。”
聽聞這樁過往,竺行眉頭緊皺,他實在想不通,軒轅少淵為何要毀東海秘境裡的古籍,倏地想起軒轅少淵的混血血脈。
是了,軒轅少淵同時擁有仙凡魔神四族血脈,曾是不被四族承認的異類,故軒轅少淵對天生仙脈、妖魔有著出乎常人的厭惡。不管是欺騙他是個妖凡混血,還是毀掉妖魔兩族最為重要的孤本,都是軒轅少淵能夠做出來的齷齪之事。
提及罪神軒轅少淵,落羽與竺行都沒什麼好臉色,相較於落羽的欲言又止,竺行對罪神談不上多餘的師徒之情,毫不客氣說出曾在東海撞見罪神殘魂的事。
不等落羽作何反應,竺行重重跪倒在地,眼裡全是憎恨:“請白澤神君徹查此事,軒轅少淵生性狡詐,擅用分身假死隱遁。若罪神殘魂尚存,必會再度作惡三界!此人絕不可覆生!”
落羽沒有立刻回答竺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思索許久才開了口:“罪神殘魂尚存之事,淵離之前同本君說過,是你告訴他的吧。竺行,是本君對不住你和應諸,你二人之事雖不是因本君而起,但軒轅少淵墮魔一事,與本君卻脫不了關聯。”
“想來你也猜到了,軒轅少淵因愛而不得生了怨憎,故墮入魔道。而間接讓他入魔的,便是本君這個昔日摯友。”
曾與罪神是摯友,落羽提及軒轅少淵時眼裡雖有怨恨,但更多的卻是惋惜:“軒轅少淵並非天生是罪神,他誤入歧途,是本君未能及時發現之果。三界皆以為,軒轅少淵是被本君和下界神裔共同所殺。事實上,他是自我了斷的,誰也沒有確切看到軒轅少淵死時的模樣。”
“正因為此,本君也不知,軒轅少淵現今是否還活著。但有一點,本君可確認,他若還活著,本君依然會殺了他。”
落羽所說正是竺行心中所想,因落羽這個白澤仙神曾與軒轅少淵交好,他的確擔憂落羽會對罪神手下留情。沒想到,他還未明言,落羽便將他的想法猜了個徹頭徹尾。
非但如此,落羽看清一切的通透眼眸更是叫竺行藏無可藏,只得老實坦明來此真正緣由:“敢問白澤神君,罪仙的父親,上一任誅罰仙可是巖氏仙族?應諸說巖氏仙族罪惡多端,對下界妖魔無惡不作,此事可是真的?”
“若是真的,你當如何?若你與應諸之間,當真隔著仙族與妖魔兩族的過往恩怨,你要同應諸一刀兩斷嗎?”落羽不置可否,當即對著竺行發起犀利質問,大有一副竺行不回答,便絕不說出過往真相的勢頭。
察出落羽真實目的,竺行不敢有任何隱瞞,將內心在落羽面前剖了個底朝天:“若是真的,罪仙願付出一切代價贖罪,但罪仙不願離開所愛之人應諸。神君說罪仙痴心妄想,卑鄙無恥也罷,罪仙心中就是這般想的。”
落羽扯了扯唇角,對竺行投以讚許目光:“是啊,沒有誰會輕易放棄所愛之人,若是命中註定的道侶,緣何要放棄?巖氏仙族的確犯過殺戮,屠戮下界妖魔無數,以此製得法器。因此事,數萬年以前,他們已被責罰。”
“至於後世巖氏仙族,並未聽說犯下過何種殺戮。本君記得,現任巖氏仙族族長玄巖是你的弟子,此人心性如何,想來你是再清楚不過的。”
見竺行不答,落羽意味深長地一笑,指了指竺行額頭已然黯淡的悟心:“這枚印記,是上任誅罰仙留給你的唯一東西吧,因為之前的天罰暫時消失了。”
“但沒關係,依照你的資質與品行,至多幾百年便可重回仙位。別擔心,竺行,本君並未從此感知到一絲邪氣,想來你的父親並非什麼惡人。”
“至於他是不是巖氏仙族,本君的確不知,因上古神族條例,歷代誅罰仙不得與神族走得太近,避免有失偏頗。但本君想,應諸在乎的並非是你的身份,而是你的心吧……”
“凡間歷劫之時,你早已證明你的真心,應諸又怎會不知?也許,他只是過不了心中那道坎。他的身體原諒了你,可他的心卻還沒有原諒你,這便需要你多多努力了。”
離開神裔居所後,竺行久久難以平靜,一直以來他都想求得應諸原諒,卻從未想過應諸想要的究竟是什麼。是他的卑躬屈膝,還是他的認錯求饒?
不,這些都不是,通通都錯了!或許,應諸從一開始在乎的東西,便是他的真心。若他沒有真心,應諸又怎願再次給予他信任,允許他呆在他的身邊呢?
也許就像白澤神君說的那樣,他能誤打誤撞與應諸一道歷劫,反倒陰差陽錯救了愛人,這本就是他與應諸兩人的造化。這是姻緣天定,也是他們解不開避不掉的宿命。
他絕對不能離開應諸的身邊,倘若他真的離開了,傷心的絕非他一人,他要重新回到應諸的身邊。或許是心有靈犀,竺行抬腳要邁出關鍵一步時,心心念唸的人就出現在了他的眼前,隔著一條溪流與他遙遙對望。
應諸神色雖如常,但衣袖下藏著的手卻是死死攥著,使得衣衫上不住生出褶皺。兩人四目相對,誰也沒有先開口,就這麼沉默無言地看著對方。
就這麼看了一會兒,竺行扯了扯唇想要說些什麼,轉眼一看,應諸回過頭似是要走。竺行再坐不住,不顧前方滾滾河流,撒腿就跑了上去。
“蛟龍哥哥,你別走!等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