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衣沒理他，又連發三箭，支支上靶，兩支正中靶心。蕭驚寒在旁邊看得嘖嘖稱奇，嘴裡唸叨著“天才”“妖孽”“這讓人怎麼活”之類的話，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榆衣聽見。
練了小半個時辰，榆衣停下來歇息，青禾端著茶壺走過來，給兩人各倒了一杯。蕭驚寒接過茶盞，靠在樹幹上，一邊喝一邊看著遠處的圍獵。
“今日陛下獵了一頭鹿。”他忽然說。
“嗯。”
“趙恆獵了兩隻獐子，得意得很，在那邊跟人吹了半天。”
榆衣端著茶盞，沒接話。
蕭驚寒側頭看她：“你怎麼不問他獵了幾隻？”
“關我什麼事？”
蕭驚寒笑了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他喝了口茶，目光落在榆衣握弓的手上，那幾根手指被弦磨得有些發紅，她倒像是沒感覺似的。
“明日帶張好弓來給你試試。”他說，“這張小弓太輕了，練不出手感。”
“你還有好弓？”
“當然有。”蕭驚寒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我爹留給我的，上好的牛角弓，一首沒捨得用。不過那弓你拉不開，我得先去弓坊給你做一張合手的。”
榆衣看了他一眼：“侯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體貼了？”
“本侯一首很體貼，只是你沒發現罷了。”蕭驚寒把茶盞還給青禾，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行了，今日就練到這兒，明天我拿張新弓來，你可別讓本侯失望。”
“侯爺什麼時候見我讓你失望過？”
蕭驚寒想了想，發現確實沒有。他笑了笑，翻身上馬，衝榆衣揚了揚馬鞭，策馬往營地去了。
第西日，蕭驚寒果然帶了一張新弓來。
弓身用的是拓木，韌性好，分量卻比尋常的弓輕了不少。弓弦是上好的牛筋，拉起來順滑不硌手。弓臂上還刻了一枝小小的芝草，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榆衣接過弓，翻來覆去看了看，目光在那枝芝草上停了一瞬，然後抬頭看向蕭驚寒。
蕭驚寒若無其事地說：“弓坊的師傅刻的，跟本侯沒關係。”
榆衣沒拆穿他，只是彎了彎嘴角，拉弓拭了拭。這張弓的力道比那張小弓大了不少，但對她來說剛剛好，拉滿時能感受到弓身積蓄的力量，卻又不會吃力得發抖。
“試試？”蕭驚寒退到一邊。
榆衣搭箭，瞄準二十步外的草靶子，鬆手。
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靶心。力道比之前大了許多，箭桿沒入草靶小半截。
蕭驚寒拍了一下手，又覺得只拍手不夠，便又喊了一聲：“好！”
榆衣沒理他，繼續搭箭。一箭接一箭，支支上靶，大半都紮在靶心附近。蕭驚寒在旁邊看著，漸漸地不說話了，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的側臉。
晨光落在她臉上，眉眼專注，嘴角微微抿著，看不出喜怒，卻有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篤定。她拉弓的時候，整個人像是忽然長出了稜角，不再是平日裡那個淡淡地小、淡淡地說話的小姑娘，而是一把被緩緩拉開弦的弓，繃著勁兒，蓄著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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