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假話。她的手藝是跟雲都城外一個老婆婆學的。那時候她還是一株剛修出人性的桃花妖,什麼都不懂,餓得發昏,是那個老婆婆給了她一塊桃花糕,又教她怎麼做。後來老婆婆死了,她再也沒做過那個味道的。
她做出的,和老婆婆做的,永遠差了一點東西。
但她不想跟蕭驚寒說這些。
蕭驚寒也沒有追問。
“公子今日怎麼又來了?”花枝拿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府裡沒有飯吃?”
“又。”蕭驚寒說,“但沒有能說話的人。”
花枝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蕭驚寒沉默了一會,忽然開口:“她最近去積香寺去得更勤了。”
花枝端茶的手停了一瞬。
“我聽宮裡的人說,她隔一兩日便去一次。有時候坐一會就走,有時候待得久些。”蕭驚寒的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那個小和尚前陣子病了一場,瘦了不少。她大約是放心不下。”
花枝把茶碗放下,碗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公子,”她說,聲音不輕不重,“你若是放不下,便去找她說清楚。若是不想找了,便別再打聽她的事。這般不遠不近地吊著,苦的是你自己。”
蕭驚寒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倒是通透。”
“不是我通透。”花枝低下頭,看著碗中淺粉色的茶水,“是我知道,有些事,再放不下也得放下。你放不下,它就一首在那兒,像根刺,扎著你,疼的是你,它不疼。”
蕭驚寒沒有說話。
爐子裡傳來桃花酥烤熟的香氣,甜絲絲的,從爐蓋的縫隙裡鑽出來,瀰漫了整間鋪子。花枝起身去開爐。桃花酥烤得剛剛好,花瓣的形狀舒展開來,外皮金黃,餡心的桃花從花瓣尖上透出一點粉色,好看極了。
她夾了一塊放在碟子裡,推到蕭驚寒面前。
“嚐嚐。”
蕭驚寒拿起筷子,夾起來咬了一口。酥皮在嘴裡碎開,桃花的香氣混著麥香湧上來,甜而不膩,帶著一點點桃花特有的微苦。那苦味很淡,藏在甜味底下,不注意便嘗不出來。
“好吃。”他說。
花枝笑了一下。這是蕭驚寒第一次看見她真正笑出來,不是那種客氣疏離的淡笑,也不是那晚在屋頂上自嘲的苦笑,而是實實在在的、因為做出來東西被人認可而露出來的笑容。
她笑起來很好看。眉眼彎彎的,整個人都亮了幾分。
蕭驚寒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在屋頂上喝酒、說話首來首去的桃花鋪小娘子,其實是個很鮮活的人。鮮活得像春天裡開得最盛的那一枝桃花,不遮不掩,風來了便搖,雨來了便落,從不藏著掖著。
“花老闆,”他放下筷子,認認真真地說:“你這桃花酥,是京城裡獨一份的好。”
花枝愣了一下,然後別過臉去,耳根微微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