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就不是明日要糧。”
議郎仍盯著“只試兩個縣”那句話:“即便兩縣,若只收谷稅,地方錢從哪裡來?”
劉琅看向他:“谷稅不是把縣倉搬空。縣裡辦事、必要軍伍要吃的糧,也在留糧裡列明。該發的錢另作公開預算,不能靠縣令今日叫船腳、明日叫倉腳,從百姓家裡再掏一遍。”
“稅率定多少?”
“不定。”
大司農經手官的筆停在“稅率”二字後面。幾名議郎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沒敢替南邊先報一個數。
“連產量、戶數和舊稅實收都沒弄明白,今日定一個數,寫得再好看也是拿南邊的人替洛陽試錯。”劉琅道,“先把方向定死。試點兩縣只徵一種谷稅。原有雜稅、臨時攤派、無償徭役,在試點內停掉。稅多少,要等田、戶、收成和留糧查過再議。”
經手官問:“留哪些?”
“下一季要下地的種糧,到下一次收成前的口糧,荒年能開倉的災糧,還有當地必要軍糧。”劉琅伸手在空簡上點了四處,“四筆分開。誰也不許為了報出可運餘糧,把口糧寫薄了。”
司徒府屬官馬上接道:“若地方反過來把所有私糧都寫成種糧、災糧,可運數便永遠是零。”
“所以不能只看一張郡裡的總表。”劉琅道,“怎麼核,等執行的人來拆。今日先把兩頭釘住:不能少留,也不能拿‘留糧’兩個字把公倉私倉混成一鍋。”
大司農經手官捻著筆,遲遲沒有落下:“若兩縣試行後,賬面稅入當年就少了,御史臺追問大司農失收,臣該怎麼答?”
劉琅看了他一眼:“照實答。舊名目停了多少,過去真正進中央多少,試點谷稅實收入倉多少,分三行寫。若原本十項名目只送到洛陽兩項,哪怕紙上寫得多,也不能說朝廷真丟了十項。”
經手官看完那三行,終於落筆:“臣便照這三筆報。御史若問失收,也讓他先說失的是紙上的名目,還是倉裡的糧。”
蘇遠一直站在案尾,聽到東來二字才被叫上前。
劉琅問:“稅外餘糧,東來能不能收?”
蘇遠沒有順著皇帝的話答能。他先翻了翻自己帶來的司隸倉冊:“眼下不能寫‘有多少收多少’。南邊沒有東來倉點,沒有定好的船契,也沒有一筆專作購糧的錢。便是百姓肯賣,收下後堆在哪裡、用哪把鬥、誰結錢,都還沒有人擔。”
議郎看了他一眼,像是沒料到皇帝自己的分署主事先拆臺。
劉琅反倒點頭:“那就只寫原則。稅額之外,願賣的由東來按公開條件收。不願賣,不強收;沒有現錢和倉位,不許掛皇店的牌子賒欠。收多少,看錢、倉和船,另行核算。”
“價也不能今日定。”蘇遠補了一句,“南方當地糧價、運到各段的腳錢,臣都不知道。”
“一併留白,別拿洛陽的價去哄交趾的人。”
蘇遠又道:“稅糧與收購糧還得用不同封記。前者進官倉,後者是買賣。若混在一條船上也要分袋記數,否則船上少一斗,地方先會說少的是百姓賣的,朝廷又會說少的是官糧。”
“先記下,今日不定怎麼裝。”劉琅道,“至少不能讓稅外賣糧的人,連自己賣的是哪一袋都說不清。”
用誰去辦,殿上又爭了起來。
大司農想派熟悉舊稅簿的屬官,司徒府舉了一個在嶺南做過縣丞的老吏,也有人說刺史部自有監察之責,不宜另遣生人壞了上下規矩。
劉琅把待選名冊拿了過來。熟稅簿的、去過嶺南的、在刺史部有舊關係的,他挨個看過,又挨個劃開。
名冊翻過兩頁,他的手停在一個名字上。
“把曹操叫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