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冊第三頁，副團長一欄。
姓名：趙鐵柱。
關係註釋：己故，無靠。
西個字，乾巴巴的，擱在一堆“某某之子”“某某之孫”的花花綠綠裡頭，扎眼得很。
陸鳳年湊過來看了兩眼，手指在那個名字上敲了敲。
“趙鐵柱……這名字耳熟。”
他皺著眉想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
“對越反擊戰的趙鐵柱？六連的那個趙連長？”
蘇晴搖頭，她沒聽說過。
“七九年打穿插的時候，他帶著半個連死守一座無名高地，彈藥打光了就上刺刀，最後全連打得就剩七個人。”陸鳳年的語速很快。
“這種人怎麼會窩在三團當萬年副團長？”
蘇晴翻到名冊最後一頁，答案就印在上面。
趙鐵柱的履歷寫得很簡單：一等功兩次，二等功五次。傷殘評定：右膝貫穿傷，行動受限。
再往下，備註欄裡歪歪扭扭寫了一行手寫字：“多次頂撞上級，拒絕退役安置，強烈要求留隊。現為獨立三團副團長（代管日常事務）。”
蘇晴合上名冊。
“一個戰鬥英雄，被扔進太子爺堆裡當保姆。這人要麼是個倔驢，要麼是被人當槍使。”
“他是倔驢。”陸鳳年很確定，“當年在戰場上就是個不要命的主。”
蘇晴把名冊從頭到尾又翻了一遍。
全團八百多號人，軍官層面，有來路的佔了七成。剩下三成沒背景的，全擠在基層連排。
這哪是什麼作戰部隊？這就是個鍍金場。
大院子弟們到三團蹲兩年，履歷本上添一筆“基層鍛鍊經歷”，然後屁股一拍調走，繼續往上爬。
而那些沒背景的老兵油子，就是給這幫少爺們當墊腳石的。
“陸鳳鳴把你扔進去，算盤打得夠精。”蘇晴盤腿坐在鋪上，掰著手指頭給陸鳳年算。
“第一，三團的水渾到底了。你去了，碰哪個兵都牽著一條線，線那頭全是各部的大佬。一個弄不好就得罪一串。”
“第二，你在西北是野戰團長，帶的是能拼命的兵。到了三團，手底下全是油得能擰出水來的二世祖。你那套鐵血治軍的法子使出來，不出三天就能把天捅個窟窿。”
“第三，也是最毒的一招——你要是幹不下去灰溜溜走人，他陸鳳鳴就能跟軍委首長說，“這人不行，連個團都帶不動，當初調他進京就是個錯誤。””
“到時候，不光你完蛋，咱們全家都得打包滾回西北。而這一切，他一根手指頭都不用動。”
陸鳳年聽完，抓著編制表的手慢慢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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