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振華拎著那袋大白兔奶糖，笑容可掬地站在月亮門口。
蘇明德己經迎了出來，熱情不減昨天。“振華啊，又來了？快進快進，茶剛沏上。”
“蘇老哥客氣了。”秦振華邁步進院，目光在灶臺旁那個胖墩墩的身影上停了一秒，又若無其事地移開。“昨兒走得急，忘了給孩子們帶見面禮。今天補上。”
他把那袋大白兔往石桌上一放，笑眯眯地衝屋裡招手。“小朋友們，出來嚐嚐，正宗上海產的。”
幾個孩子正在屋裡窩著。大娃探了個頭出來，瞅了一眼那袋奶糖，又縮了回去。
二娃坐在窗根底下，樹枝在石板上輕輕點了一下。
三丫抱著黑寶的脖子，一人一狗堵在門口，誰也沒往外挪。
秦振華的笑容掛在臉上沒變，但眼珠子多轉了一圈。
這一家子的警惕性，高得不正常。
“孩子們認生，你別往心裡去。”蘇明德打著圓場，拉他在石桌前坐下。“來來來，先喝茶。”
“小五，給秦叔叔倒茶。”
五娃從灶臺邊顛顛地跑過來，手裡端著一隻粗瓷碗。碗裡的茶水熱氣騰騰，浮著幾片茶葉，看上去再普通不過。
“秦叔叔，喝茶。”五娃兩手捧碗遞過去，胖臉上擠出一個天真到極致的笑。
秦振華低頭看了看五娃。
這孩子，圓頭圓腦，手指粗短，指甲縫裡還殘留著藥渣的痕跡。一雙黑眼珠子忽閃忽閃的，跟個沒心沒肺的小胖墩沒兩樣。
但秦振華注意到了一個細節——五娃遞碗的手法。
左手託底，右手扶壁，大拇指扣在碗沿上方，西指併攏貼住碗壁。
這是中藥鋪子裡夥計端藥碗的標準手法。
八歲的孩子，這動作己經刻進了肌肉記憶裡。
“謝謝小五。”秦振華接過碗，目光在碗沿上掃了一圈。
茶水清澈，顏色正常。他端到鼻子底下聞了聞，是普通的茉莉花茶味。
沒問題。
他喝了一口。
茶水入喉，微苦回甘，確實是茉莉花茶。他又喝了兩口，放下碗，開始切入正題。
“蘇老哥，我昨天回去想了想，您說得對，公事歸公事，私交歸私交。今天就是純粹串門子。”他的目光不經意地往五娃那邊飄了飄。“對了，我看小五這孩子對藥材有天分啊？昨天那碗藥膳湯，味道可是絕了。”
蘇明德笑著擺手。“小孩子瞎鼓搗，不值一提。”
“哪裡是瞎鼓搗？”秦振華身子微微前傾，“黃芪當歸黨參的配比，沒個十幾年的功底拿不下來。這孩子要是好好培養，將來——”
話說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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