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西。早上六點半。
蘇晴從正院出來的時候，大娃己經在院門口站著了。
便裝。藍色勞動布上衣，黑棉褲，解放鞋。沒帶工兵鏟。但袖口撐得鼓鼓的——十歲孩子的胳膊，比一般成年男人粗。
六娃站在東廂房門口，手插在棉襖口袋裡。
蘇晴走過去。“拿。”
六娃從口袋裡往外掏。
第一樣——一張狼皮。灰褐色的皮毛，厚實，油潤，邊角齊整。西北荒漠裡的冬狼，毛比養殖的密三倍。攤開比一張單人床還大。
第二樣——一張狐狸皮。火紅色。整皮。沒有一個洞。陸鳳年在西北親手獵的，一槍命中腦袋，皮子完好無損。
第三樣——十條風乾羊腿。用麻繩捆成兩捆，每捆五條。肉乾透了，表皮掛著一層鹽霜，湊近了能聞到西北風沙裡特有的羶香。
所有東西從六娃那個巴掌大的棉襖口袋裡抽出來。跟變戲法一樣。
二娃趴在窗戶上看了兩秒，把窗簾拉上了。
蘇晴用兩個麻袋把皮毛和羊腿分開裝好。狼皮和狐狸皮疊平，鋪在底下。羊腿碼在另一個袋子裡。
大娃一手拎一個，往肩上一甩。六十多斤的東西，在他手裡跟拎倆枕頭一樣。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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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門外，往東拐兩條衚衕，有一條窄巷子。
巷子沒有名字。但附近的人都知道——這條巷子裡什麼都有賣。
蘇晴到的時候，巷子兩側己經擺了二十多個攤子。地上鋪著塑膠布、舊報紙、甚至首接擺在磚頭上。賣的東西五花八門——尼龍襪、收音機零件、塑膠涼鞋、進口香菸的空盒子。
人不多。但有三個金髮碧眼的老外。
兩男一女，穿著羽絨服，脖子上掛著相機，正蹲在一個賣刺繡的攤子前面比劃。
蘇晴掃了一圈，找到巷子最裡面的位置。靠牆，有一小塊空地。
她從大娃肩上把麻袋接過來，蹲下，把狼皮從袋子裡抽出來，抖開，鋪在地上。
灰褐色的毛皮在陽光底下泛著油光。毛尖根根豎著，風一吹，整張皮面像活的一樣起伏。
旁邊攤子上賣塑膠髮卡的大姐扭頭看了一眼。手上的動作停了。
“喲，這皮子——真的假的？”
蘇晴沒搭理她。她把狐狸皮也鋪出來，搭在狼皮旁邊。火紅色和灰褐色並排，顏色撞得刺眼。
然後她從第二個麻袋裡拿出三條幹羊腿，豎著靠在牆根上。
沒寫價格牌。沒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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