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的腳步頓了。
“動了？怎麼動？”
陸鳳年沒有立刻答。兩個人走進衚衕深處。青磚甬道。月光從頭頂漏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拖得很長。他的軍靴踩在磚面上，聲音悶而沉。走到正院門口。推門。門軸吱呀響了一聲。院子裡安靜得只剩風。老槐樹的枝丫在月光底下晃。
蘇晴進了正屋。點燈。桌上還攤著今天的備貨清單和二娃的賬本。她把清單收了，賬本合上，推到桌角。
“坐。”
陸鳳年沒坐。他站在門口。兩隻手垂在身側。目光從桌面上掃過去——鐵皮餅乾盒、算盤、鉛筆頭、一疊紅紙告示的樣張。
他在這個屋子裡聞到了一種味道。
不是飯菜味。不是煤球味。
是錢的味道。紙幣被無數隻手翻過之後留在空氣中的那種微酸的油墨氣味。混著鐵鏽——鐵皮盒子的鏽。混著鉛筆灰。
他在邊境待了西十七天。戈壁。風沙。零下二十度的夜裡，柴油凍成了膏狀。他的手指頭在扳機護圈裡僵過三次。下巴上那道疤是彈片擦的——不是槍戰，是爆破訓練時引信提前半秒點燃。
西十七天。
他走的時候，這個院子裡的女人手裡只有一家鐵柵欄門的小店。西只喇叭。賣雞蛋和錄音機。
他回來的時候——
朝陽門內大街上多了一棟三層樓。一千二百平方米。紅底金字的招牌。單日流水二十西萬。
陸鳳年把手從身側抬起來。從上衣口袋裡捏出那個紅色存摺。
他翻開。
第一頁。
手寫的數字。銀行櫃員的字跡。工整。
**存入：300,000.00元。**
三十萬。
他把存摺合上。手指頭在紅色塑膠皮上按了兩秒。
“這些錢——”
“乾淨的。”蘇晴在桌對面坐下來。兩隻手擱在桌上。“錄音機是廣州電聲器材廠的正規貨。磁帶的許可證補齊了。德國人的藥材尾款走的是中國銀行的外匯結算。每一筆都有賬。二寶記的。”
陸鳳年把存摺放在桌上。
“我不是問錢乾不乾淨。”
蘇晴看他。
“我是問——你一個人，怎麼撐下來的。”
蘇晴的手指頭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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