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六號。早上六點。
蘇晴推開東廂房的門。
二娃不在床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軍被。豆腐塊。但枕頭旁邊有一根鉛筆——寫到只剩兩寸的短頭。禿了。
她的目光往桌上掃了一眼。
信封。
土黃色的。擺在桌面最中間。端端正正。像是被人特意擺過位置。
蘇晴走過去。拿起信封。翻過來。
背面。鉛筆字。淡的。
**“晴妹，信裡有件怪事，你幫我拿個主意。”**
張秀梅。
蘇晴的手指頭在信封邊緣摩了一下。紙質粗糙。邊角磨出了毛——從酒泉到北京，轉了三西箇中轉站。郵戳疊著郵戳。最早一個日期是西月十八號。走了快二十天。
她撕開信封。
裡面兩樣東西。一張信紙。一個小布包。
信紙先看。
張秀梅的字——圓的。軟的。像她這個人。在西北戈壁待了十二年，字跡還是當年在部隊文工團寫宣傳稿時的那種圓潤。
信不長。前半段是問候。問蘇晴身體好不好，孩子們好不好，陸鳳年的部隊忙不忙。說自己的軍屬服務中心今年撥了一筆新款，翻修了房頂，不漏雨了。
蘇晴往下看。
後半段。字跡變了。不是換了筆。是寫字的手猶豫了。筆畫比前面細——按筆的力氣輕了。
**“……有一樁事，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上個月，縣裡來了兩個外地人。操南方口音。廣東那邊的。開了一輛解放牌卡車，車廂裡裝著麻袋。麻袋裡是現金。十萬還是二十萬不知道，但我親眼看見那麻袋鼓鼓囊囊的，裝卸的時候露出一沓百元大鈔。”**
蘇晴的手指頭在信紙邊緣頓了一下。
**“他們找的是礦務局的老趙。老趙你可能不記得了，就是陸鳳年他們部隊以前駐訓時幫忙修過圍牆的那個礦務局。老趙退休了，但礦區的廢料堆還歸他管。”**
**“那兩個南方人花了三天，把礦區廢料堆裡的一種黑石頭全收走了。按噸算的。一噸給八十塊錢。老趙高興壞了——廢料堆裡的石頭，十幾年沒人要，風吹日曬的，堆在戈壁灘上跟土疙瘩一樣。有人花錢收，他當然賣。”**
**“但怪就怪在——那兩個人收完石頭之後，不走。到處打聽方圓二百公里內還有沒有類似的礦點。而且——他們專門僱了當地牧民，帶著去了三個廢棄的礦洞。每個礦洞待半天。出來的時候，手裡攥著樣品袋。”**
**“我覺得不對勁。正經做買賣的，收廢料就收廢料，幹嘛還要鑽礦洞取樣品？而且他們出的價太低了。八十塊一噸——連運費都不夠。除非那石頭到了南方能賣出天價，否則他們圖什麼？”**
**“晴妹，我一個軍屬服務中心的，管不了礦務局的事。但我心裡不踏實。隨信寄了一小塊那種黑石頭。你在北京見多識廣，幫我看看——這東西到底是個什麼？”**
信到這裡就完了。
落款——張秀梅。西月十五號。
蘇晴把信紙放在桌上。拿起那個小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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