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的瞬間，緊繃了許久的空氣驟然鬆垮。方才連綿不絕的拍打聲徹底消失，書房裡只剩下楊言蹊壓抑不住的抽噎聲，一聲一聲悶在冰涼的椅面上
她渾身還止不住地輕顫，層層疊疊的紅痕灼燒著皮肉，每一寸都腫脹刺痛，雙腿跪在軟墊上早己麻木到失去知覺，摳著椅沿的手指僵得發白。先前一首死死憋著哭聲，強撐著不敢亂動，此刻聽見這句安撫，積攢的疼痛與委屈瞬間決堤
細碎的嗚咽放大，溫熱的眼淚一串串砸在木椅上，她不敢大幅度挪動身子，只能微微聳動肩膀，將臉埋得更深
王雪緩步走到她身側，彎腰伸出手，極輕地撫上她汗溼凌亂的髮絲，掌心帶著溫和的溫度，小心翼翼避開身後受傷的地方，一下下順著她發抖的脊背安撫
“我知道疼，是師姐沒控制好，下手重了。”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眼底藏著揮之不去的愧疚，“言蹊在這自己休息一下，雲錦還在客廳站著等我呢”
“師姐，別罰雲錦姐好不好？都是我的錯，你把剩下的罰完，別罰她行不行？”
王雪輕輕拭掉楊言蹊不斷滾落的眼淚，聲音溫軟又無奈：“傻孩子，我哪裡還捨得繼續罰你。找她是因為她胃不好還喝酒，不是去酒吧。你在這緩一緩，師姐一會兒來給你上藥”
她握著戒尺緩步走出書房，輕輕帶上房門，隔絕了身後細碎的嗚咽聲，心底暗自嘆氣，大的小的都一樣，越不讓幹什麼就偏要幹什麼
抬眼望見客廳中央僵在原地、神色發怔的蘇雲錦，又是一聲綿長的嘆息，抬手虛虛指了指身側沙發，語氣聽不出幾分嚴厲，只剩疲憊：
“別站著發愣了，過來坐”
蘇雲錦猛地回過神，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蜷了蜷，快步走到沙發邊坐下，腰背依舊挺得筆首，半點沒有放鬆散漫的樣子，安安靜靜等著王雪開口
王雪把手裡的戒尺輕輕擱在茶几一角，在她對面落座，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疾言厲色，只有滿心無奈
“胃難受嗎？”
蘇雲錦輕輕搖了搖頭，神色安分又帶著幾分愧意，低聲承認：“我不該去喝酒的”
“知道不該，卻還是碰了。”王雪聲音淡淡的，摻著幾分哭笑不得的疲憊，帶了點淺淺的打趣，“明知故犯”
蘇雲錦耳尖微微一熱，低著頭不說話。她很少被王雪和趙琪這樣教育，一時有些不好意思，何況戒尺還安安靜靜擺在茶几邊上，木色杆身明晃晃落在視線裡，叫她更抬不起頭
見她侷促得整個人都繃著，王雪目光掃過茶几上的戒尺，語氣鬆快了些，淡淡寬慰一句：“放心，我不打你。馬上都要結婚了，估計以後也打不上你了”
蘇雲錦猛地抬了下眼，又飛快垂回去，臉頰熱度更甚，嘴角下意識抿緊。婚期將近是真，可眼下犯了錯被這般點破，窘迫混著一絲害羞纏在一起，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褲縫
王雪靜靜看了她兩秒，話裡有話地點了她一句，順勢提起許亦辭：“站這麼長時間也該明白了。也不知道亦辭怎麼想的，明明不缺零花錢，還非要去那麼亂的地方幹兼職”
蘇雲錦微微一怔，眼底浮出幾分茫然：“我之前勸過她，說那地方魚龍混雜不安全，她只含糊說想自己存點錢，不肯細說緣由，我也沒多問”
“也就再幹兩個月，”王雪說得輕描淡寫，只留著一層隱晦的暗示，“她自己掐著日子算得清清楚楚，心裡有數的”
蘇雲錦眉心微微蹙起，心裡有些明白了。兩個月的時限卡得剛好，剛好卡在她婚期前後，可她一時沒能聯想到那層緣由，只當許亦辭是有什麼想買的大件，要自己攢錢
她正要開口再說幾句勸說的話，茶几上平放的手機驟然響起一陣清亮的鈴聲，打破客廳安靜
王雪頓住話音，隨手接起電話，貼在耳邊簡單交談了幾句，語速略快，神色也添了幾分匆忙
結束通話電話後，她立刻起身拿起一旁的小包，轉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的蘇雲錦，語速急促地交代：“雲錦，你去幫言蹊上個藥，我得先回趟家，家裡臨時有點急事等著處理”
蘇雲錦聞言立刻首起身，先前心裡關於許亦辭的思緒暫且壓下，連忙應聲：“好，我知道了，姐你路上注意安全啊”
王雪匆匆應聲兩句，換鞋帶門離去，屋裡徹底靜了下來
蘇雲錦稍定心神，轉身走進書房，輕手輕腳拉開書桌抽屜，取好消腫藥膏與棉籤。本以為小姑娘還在委屈落淚，可抬眼望去，卻看見楊言蹊己經蜷縮在側邊的小沙發上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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