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落地，餐桌旁的氣氛靜了一瞬
楊言蹊側過頭，飛快瞪了祁霽一眼，眼神里滿是無奈又惱火的嫌棄，活脫脫像在看一個沒摸清狀況的傻子
礙於王雪就坐在身側，不敢有大動作，指甲暗暗掐了下掌心，心裡憋得首發癢——要不是師姐離得這麼近，她真想在桌子底下狠狠踹祁霽兩腳，把這張嘴沒把門的傢伙踹醒
王雪將兩人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指尖輕輕摩挲著手中的筷子，淡淡看向一臉窘迫的楊言蹊，唇角勾起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在網咖一待就是將近十二個小時，你們兩個這假期休的倒是清閒。祁霽，你覺得這樣好嗎？”
方才還坦蕩隨性的祁霽心頭猛地一沉，再遲鈍也品出了話語裡裹挾的冷意
王雪此刻的氣場，像極了平日裡摸清學生所有過錯，從容問話等候對方坦白的老師，壓迫感悄無聲息漫開
她心裡一慌，猛地從餐椅上站起身，動作幅度極大，胳膊撞到了桌沿，發出輕響
一旁正暗自鬱悶的楊言蹊冷不丁被身旁動靜驚得一顫，手裡的筷子差點滑脫，錯愕地抬眼看向筆首站著的祁霽
王雪嘴上依舊維持著溫和的語調，出聲招呼：“坐下，先好好吃飯。”可那雙素來柔和的眼眸裡，翻湧的冷意與慍怒再也掩飾不住，沉沉落在兩人身上，無形的壓迫感籠罩了整張餐桌
祁霽後背沁出一層薄汗，手腳都透著僵硬，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跑。她一刻也不想在這壓抑的氛圍裡多待，恨不得立刻推門離開，她要回家，她要回家找媽媽!
慌亂之中，剛剛楊言蹊一路上反覆叮囑、連哄帶騙非要拉著她一同回來的畫面猛地湧入腦海
祁霽後知後覺，瞬間恍然大悟，心裡又好氣又無奈：原來從上車開始，對方打的就是這個主意。哪裡是單純喊自己過來吃晚飯，分明是把她一併捎回來，幫著分擔怒火
她偷偷側過眼，飛快瞪了楊言蹊一下，腮幫子微微鼓起
楊言蹊捕捉到她怨懟的目光，心虛地往旁邊挪了挪身子，假裝專注地盯著碗裡的青菜，不敢和她對視
坐在主位的王雪把兩人一來一回的小動作看得一清二楚，沒有點破她們之間的小別扭，聲音平穩地開口，打破餐桌上凝滯的氣氛：“都安分些好好吃飯，等之後把事情捋清楚，我送你回家”
祁霽指尖攥緊瓷勺，緊繃的脊背稍稍鬆了些許，小聲應了句：“謝謝姐。”她再不敢貿然開口辯解，只埋著頭小口扒飯，時不時斜睨身旁裝模作樣的楊言蹊
楊言蹊心裡叫苦不迭，一邊飛快往嘴裡塞飯菜，一邊盤算著飯後的說辭，自己還是仗義點主動攬錯吧，免得祁霽記恨自己太久
冷不丁，王雪沉靜的問話陡然落在飯桌上，打破了細碎的聲響：“言蹊，我從前跟你說的，泡網咖消遣，一天最多不許超過幾個小時？”
楊言蹊握著筷子的手猛地一頓，喉嚨發緊，聲音怯生生地低下去：“六……六個小時”
王雪唇角又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涼淡弧度，目光慢悠悠掃過侷促的楊言蹊，又落在較真的祁霽身上：“十二個小時，挺好，你們倆倒是默契，玩得忘乎所以”
教數學的祁霽對數字向來刻板嚴謹，下意識認真糾正：“姐，精確算下來是十一個小時多，九點西十七碰面，九點離開網咖，還不到十二個小時呢”
楊言蹊險些被一口米飯嗆到，側過頭瞪著祁霽，內心滿是無奈抓狂：這人真是半點眼力見都沒有！都到了挨訓的關頭，非要揪著數字死磕，順著師姐的話認下錯不就完事了？礙於王雪坐在一旁，她只能在桌子底下暗暗踢了下祁霽的腳踝，滿眼都是“你快閉嘴”的警告。
祁霽吃痛，茫然歪頭看向她，一臉茫然不解
王雪輕笑一聲，語氣聽著自嘲，眼底卻壓著淡淡的威嚴，指尖輕叩桌面：“對啊，我真是歲數大了，這點加減法都算不明白了，不趕你們年輕人腦子好使啊。小霽，十一個小時，超過六小時的，一小時十五下戒尺，你算算你們倆應該挨多少下”
方才還對數字分毫不讓的祁霽瞬間噤聲，嘴動了兩下，指尖死死攥住筷子，指節泛出淺白，先前坦蕩從容的模樣蕩然無存，耳尖燒得通紅，頭埋得快要抵到碗沿，半個字都不敢往外蹦
周遭靜得只剩下湯水輕微晃動的聲響，王雪指尖依舊慢條斯理地敲著桌面，一下一下，節奏沉穩，帶著無形的壓迫感，語氣摻了點似嘲非嘲的笑意，再度開口追問：
“怎麼不說話了？祁老師的數學素養不是一向很好嗎？這麼簡單的算術題，反倒答不上來了？”
楊言蹊立刻往前坐了半步，微微側身將窘迫的祁霽擋在身後，語氣帶著急切又懇切的求情，徹底收起了所有小聰明和僥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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