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小吉祥戰戰兢兢的時候,還好此時小鵲掀簾子進來了。手裡端著一碟剛領的新鮮果子——紫瑩瑩的提子,綠瑩瑩的蜜瓜,還有幾顆紅豔豔的草莓,碼得整整齊齊,水靈靈的,看著就喜人。她一進門也沒注意到屋裡氣氛不對,張嘴就問:“咦?我聽說三姑娘來給姨娘請安了?人呢?走了?”
小吉祥站在一旁,急得眼睛都快抽筋了,拼命地給小鵲使眼色——別說了!請什麼安啊!那是來請安的嗎?那是首接把老爺給請走了好嗎!你哪壺不開提哪壺,一會兒姨娘發起火來咱倆都得遭殃!
小鵲被她那副擠眉弄眼的表情搞得莫名其妙,歪著頭看了她好幾秒,疑惑地嘀咕了一句:“你眼睛進沙子了?要我給你吹吹?”
小吉祥:“…………”她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這時,林晚才慢悠悠地開了口,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天氣不錯”:“吉祥,老爺呢?”
小吉祥嚇得腿肚子一軟,差點沒當場跪下。她結結巴巴地回話,聲音抖得跟篩糠似的:“三、三……三姑娘說寶玉想老爺了,老爺就……就跟三姑娘走了……”她說完,恨不得把腦袋縮排脖子裡去,心裡頭打著如意算盤——反正都是三姑娘的鍋,跟她沒關係,跟她沒關係,姨娘要發火也找不到她頭上,只求姨娘別遷怒她,別拿她一個丫鬟撒氣就好。
屋子裡安靜了幾息。
小吉祥低著頭,等著預料之中的摔東西聲、叫罵聲、或者至少是一句尖利的“沒用的東西”砸過來。可等了半天,什麼也沒等到。她正納悶著,忽然手裡被塞進了一個沉甸甸的籃子——低頭一看,是那碟紫瑩瑩的提子和紅豔豔的草莓。
小鵲站在她面前,臉上帶著幾分悶悶不樂的表情,語氣也提不起勁兒來,像是替林晚委屈,又不好說什麼,只悶聲吩咐了一句:“你把這個拿去洗了吧。我來服侍姨娘梳洗。”
小吉祥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果子籃,又抬頭看了看床上的林晚——姨娘正靠在床頭,表情淡淡的,既沒有要發火的意思,也沒有要罵人的跡象,甚至還在悠閒地摳手指甲。小吉祥心裡頭七上八下的,揣著果子籃,腳底發飄地轉身走了出去,走到門口還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確認真的沒有東西飛過來,才加快了腳步溜去洗果子。
小鵲滿臉打抱不平地擰著帕子,那力道大得像是跟手裡的帕子有仇似的,擰完了還抖了兩下,才遞給林晚擦手,嘴裡忍不住嘀咕起來:“姨娘,您說三姑娘才多大啊?二爺才多大?一個西歲,一個兩歲,能知道什麼叫‘想’?這話分明就是太太教的!她倒好,自己不出面,拿三姑娘當槍使,把人叫過來連門都不讓進,站在廊下說了兩句話就把老爺給領走了,這叫什麼事兒嘛!”
林晚接過帕子,慢悠悠地擦著手,也沒接她的話茬,只是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還想看看三姑娘呢。”
這話倒是真話。她穿過來好幾天了,還沒見過這個書中運氣最好、最聰明、也最會為自己打算的三姑娘。她想知道,這丫頭如今才西歲,到底是個什麼性子——是己經隱隱有了那份精明和算計,還是尚且天真爛漫、仍有掰扯的餘地。她更想知道,這個女兒,還有沒有可能掰扯到自己這一邊來。
小鵲聽著自家姨娘這句有氣無力的話,心裡頭忽然一酸,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低著頭,使勁眨了幾下眼睛,才把那股淚意壓下去。她心裡頭替林晚委屈得不行——姨娘定是想三姑娘了,想見見自己的閨女。可三姑娘呢?連門都沒進,站在廊下說了兩句話,就把老爺給領走了,連一句“給姨娘請安”都沒捎進來。小鵲越想越覺得心寒,可又不敢當著林晚的面多說,怕惹她更難過,只好悶悶地轉過身去整理床鋪,心裡頭暗暗罵了一句:三姑娘也真是沒良心,都不進門看看自己姨娘。
那邊正房裡,賈政就那麼站著,雙手背在身後,面無表情地看著奶孃懷裡的賈寶玉。
奶孃正使出渾身解數逗著這位小祖宗——又是扮鬼臉,又是學貓叫,又是拿著撥浪鼓在他面前晃來晃去,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哥兒看這個”、“哥兒笑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