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政默不作聲地坐在床邊,由著她在那兒點菜,也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不緊不慢地整理著衣袖,等著她折騰完了再出門。
林晚點完菜,轉頭看了一眼賈政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心裡頭頓時有些不痛快——這人怎麼一天到晚板著個臉?高興不高興也不說一聲,光“嗯嗯嗯”的,跟個自動應答機似的。誰樂意看這張臉啊?她心裡頭罵了一句晦氣,也懶得再看他,轉頭朝外頭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耐煩:“讓她們快點啊,老爺還等著上朝呢!”
等到一桌子早膳送來了,林晚的眼睛瞬間就亮了。那碟蝦餃晶瑩剔透,薄薄的皮子透著粉嫩的蝦肉,隱約能看見裡頭飽滿的餡料;那籠帶蝦的包子熱氣騰騰,褶子捏得勻稱精巧,頂上還綴著一粒紅豔豔的枸杞;旁邊還有一碟醬菜、一碗白粥,粥面上浮著一層米油,看著就稠糯適口。
林晚這下是真高興了,剛才那點不快早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她殷勤地拿起筷子,每樣都給賈政夾了一點,動作又勤快又熱絡,嘴裡還不停地說著:“老爺吃,老爺嚐嚐這個!”“老爺試試這個蝦餃,皮薄餡大!”“老爺喝口粥暖暖胃!”——那副熱情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多賢惠呢。可仔細一看就會發現,她每夾一筷子給賈政,自己就火速往嘴裡塞一個,夾一筷子,塞一個,再夾一筷子,再塞一個,嘴上忙著招呼,嘴裡也沒閒著,兩不耽誤。
賈政吃得慢條斯理,筷子拿得端端正正,夾菜、送入口中、咀嚼、嚥下,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股子讀書人的講究,不急不躁,像是在完成一道儀式。當然,咱們林晚的吃相也不差——她雖然速度快,但並不粗魯,嚼東西的時候不會吧唧嘴,夾菜的時候也不會在盤子裡翻來翻去,只是那筷子起落的頻率明顯比賈政快了不少,像一隻勤勞的小蜜蜂,在花叢間忙忙碌碌地採蜜。
等早膳吃完了,賈政慢悠悠地起身出門去點卯了,林晚這才徹底鬆弛下來,往床頭一靠,開始認認真真地盤算起自己的家底來。
她叫來小鵲,讓她把自己那梳妝匣子翻出來,又讓她把藏在櫃子角落裡的、壓在枕頭底下的、塞在衣裳夾層裡的碎銀子統統找出來,攤在床上一一清點。林晚一邊翻一邊憑著原身的記憶努力回想——這趙姨娘還有沒有別的私房錢藏在什麼地方?她皺著眉頭想了半天,結果發現這趙姨娘壓根兒就沒有存錢的習慣。有點銀子就恨不得全花在打扮上,買胭脂水粉、扯好看的布料、打便宜的首飾,月月花個精光,一個銅板都沒攢下來。林晚看著攤在床上那幾塊形狀各異、大小不一的碎銀子,沉默了好一會兒,長長地嘆了口氣。
沒事,慢慢來。攢錢這事兒,誰還不會了?她打起精神,轉頭問小鵲:“鵲兒,月例銀子是幾號發來著?以前都是你給我收著的,放哪兒了?”
小鵲連忙從櫃子深處翻出一個小布包,開啟來,裡面躺著幾塊銀餃子——說是銀餃子,其實就是熔鑄得不太規整的小銀錠,形狀歪歪扭扭的,表面還帶著些黑乎乎的氧化痕跡。林晚拿起來看了看,本來想上嘴咬一口試試真假,可湊到嘴邊又停住了——看著挺髒的,也不知道在多少人手裡輾轉過了,還是算了吧。她默默地把那幾塊銀餃子放回布包裡,想了想,又找了一個乾淨的小荷包,仔仔細細地裝好,繫緊了口子,然後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塞進了自己枕頭底下。
小鵲在一旁看著,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按府裡的規矩,主子的銀錢一般都是交給貼身丫鬟收著的,哪有自己往枕頭底下塞的道理?可她看了看林晚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又把話嚥了回去。算了,姨娘高興就好。
她心裡頭默默地盤算著:也不知道這個世界外面是個什麼物價,米多少錢一斤,布多少錢一匹,賃一間小院子又要多少銀子。往後要用銀子的地方多了去了,這點家底,怕是連塞牙縫都不夠。得想辦法開源才行,光靠省是省不出多少錢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