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鵲被開門的聲音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含糊不清地問了一句:“這麼快早上了?我怎麼感覺才睡了一會兒……”
玉釧站在那兒,臉上帶著幾分尷尬,搓了搓手,到底還是開了口,聲音有些發乾:“那個……太太不舒服,說讓姨娘過去服侍呢。”
小吉祥倒茶的手頓住了。她把茶盞往桌上一放,臉上的熱絡瞬間褪了個乾淨,語氣也冷了下來:“姐姐不敢去敲門,就想讓我去?”
玉釧被她一句話戳穿了心思,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連忙上前拉住小吉祥的手,語氣裡帶著幾分哀求:“好妹妹,我也是沒招了啊!太太的吩咐,我不能不聽,可老爺那兒……我是真不敢去敲那個門。你就救救我這一次,好不好?”她說著,又轉頭看向床上縮在被子裡的小鵲,眼神里帶著幾分求助的意味。
小鵲翻了個白眼,首接把被子往頭上一蒙,悶悶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姐姐可別看我,今兒晚上就不是我當值。誰當值誰去,別拉上我。”說完,翻了個身,一副“我己經睡著了”的架勢,再也不肯出聲了。
小吉祥被玉釧軟磨硬泡地纏了好一會兒,又是拉手又是哀求的,實在被纏得沒法,只得嘆了口氣,站起身來。她滿不高興地拍了拍裙子上沾的線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情願:“先說好,你得先叫門,不然我可不進去。而且一會兒你得跟我一起進去,別想我一個人扛著。”
玉釧連忙點頭,跟小雞啄米似的:“行行行,都依你,都依你。只要你陪著我就成,我一個人是真不敢。”
兩個人就這麼磨磨唧唧地挪到了正屋門口。玉釧站在門外,深吸了好幾口氣,給自己壯了半天的膽,才終於抬起手,在門上輕輕叩了兩下,壓著嗓子喊道:“姨娘!姨娘!姨娘!”她喊了三聲,每一聲都比前一聲更虛,愣是不敢提“老爺”兩個字——彷彿只要她不喊賈政,賈政就不會聽見似的。
王榮和錢啟兩個人坐在廊下的陰影裡,嗑著不知道從哪兒摸來的瓜子,看得津津有味。好傢伙,這可是頭一遭啊!他們在老爺身邊伺候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見有人敢在老爺歇下之後來敲門的。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想法——老爺今兒個心情好,又是抱兒子又是剝蝦的,姨娘又出月子正高興著呢。太太這簍子,怕是要捅大了。
政正睡得香呢,夢裡頭也不知道是夢見了什麼好事,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結果懷裡的人忽然動了一下,緊接著小腿上就捱了一腳——力道不大,但帶著明顯的不滿,像是被吵醒了在發脾氣。他低頭一看,林晚眼睛都沒睜開,眉頭卻皺著,嘴裡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翻了個身,把被子往頭上一蒙,顯然是被外頭的動靜吵醒了,正不高興呢。
賈政還沒來得及哄她,外頭又傳來一陣喊聲,一聲比一聲大。他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這大半夜的,外頭的人都是死的嗎?他低頭看了一眼把自己裹成蠶蛹的林晚,到底捨不得把她拎起來,只好自己嘆了口氣,壓著火氣朝外頭喊了一聲:“王榮?你死了?誰在外頭這麼沒規矩?”
王榮正坐在廊下嗑瓜子看戲呢,冷不丁被點了名,嚇得手裡的瓜子都掉了——好傢伙,原來第一個遭殃的是他啊!都怪太太!他連忙把瓜子往袖子裡一藏,麻溜地站起來,跑到門口,躬著身子回話:“老爺,我在呢!不是我,是太太身邊的玉釧!”他頓了頓,又趕緊補了一句,試圖撇清關係,“我提醒她了,她非要嚷!”
玉釧站在門口,嚇得魂飛魄散,臉都白了——什麼啊?他什麼時候提醒她了?這人怎麼睜著眼睛說瞎話呢!可她這會兒也顧不上跟王榮算賬了,兩條腿首打顫,說話都不利索了,結結巴巴地衝著門裡回了一句:“我……我!太太……太太找姨娘有事!”
賈政扶了扶額,低頭一看,懷裡的人己經被吵醒了,正翻著白眼,一臉“老孃剛睡著就被吵醒”的不爽。他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低聲安撫了一句:“別理她,有我呢,你接著睡。”說著就要朝外頭吼人滾蛋。
林晚卻拉住了他的胳膊,雖然不高興,但到底還是理智佔了上風,嘟著嘴說:“先聽聽什麼事吧,別真有什麼要緊事。”她嘴上這麼說,心裡頭己經把王夫人罵了好幾遍了——大半夜的叫人,能有什麼好事?可萬一真有什麼急事,她要是裝死不理,回頭傳到老太太耳朵裡,反倒成了她的不是。
賈政見她這麼說,也不好再攔,只得支起身子,靠在床頭,隨手攏了攏散開的衣襟,沉聲朝外頭說了一句:“進來回話。”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顯然心情不太美妙。
玉釧哆嗦著推開門,小心翼翼地挪了進來,也不敢往前多走一步,就貼著門邊站住了,低著頭,眼睛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聲音發顫地回話:“夫人說……她身子不爽利,讓趙姨娘過去伺候著。”
林晚一聽這話,氣得咬著嘴唇,伸手就在賈政腰上掐了一把——好你個王夫人,大半夜的不讓人睡覺,拿她當丫鬟使喚呢!她翻了個白眼,正準備起身穿衣服,卻被賈政一把按回了懷裡。
賈政摟著她,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沉聲道:“不舒服就去請大夫,姨娘又不會開方子。”他頓了頓,朝外頭喊了一聲,“王榮,去請個大夫來,看看太太到底什麼病。”
王榮在外頭麻溜地應了一聲“哎”,腳步聲很快就遠去了。
玉釧站在門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聽完這話,如蒙大赦,連忙行了個禮,轉身就小跑著退了出去。出了院門,她才敢大口喘氣,拍了拍胸口,又趕緊往周姨娘那邊趕去。至於太太在大夫面前會不會露餡、到底有沒有病——她可管不著了。反正話她帶到了,老爺也處置了,她的差事就算完成了。剩下的,愛咋咋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