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手一抖，差點把一串銅錢給撥拉到地上去。她嚇得趕緊把床上的銀子往被子裡一塞，手忙腳亂地扯過被子蓋上，同時扯著嗓子朝外頭喊了一聲：“快攔住她！別讓她進來！”
小鵲和小吉祥反應也快，兩人同時衝向門口，一個堵門，一個拉門栓，配合默契，活像兩個訓練有素的守衛。小鵲隔著門板喊了一句：“周姨娘！我家姨娘病著呢，怕過了病氣給您，您改日再來吧！”
林晚就聽見周姨娘那委委屈屈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幾分討好的語氣：“姐姐，我今天特意來賠罪的——給三爺帶了個小銀鎖，姐姐可別嫌棄。”
林晚一聽，眼睛頓時亮了。合著是上門送銀子來的！那還攔什麼？她立刻清了清嗓子，語氣瞬間從“別讓她進來”切換成了熱情好客模式：“那你進來吧。”
門外的周姨娘一聽這話，頓時喜出望外，連忙推門進來。她今天特意打扮過，穿著一身簇新的衣裳，手裡捧著一個紅布包著的小盒子，嫋嫋婷婷地扭著腰肢走了進來，那步伐，那姿態，活像一隻正在走秀的花蝴蝶。
林晚靠在床頭，看著她這副做派，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這什麼毛病呢？老爺又不在這兒，你扭給誰看呢？”
周姨娘被她這一說，整個人愣住了，腳步僵在原地，臉上的笑容也有些掛不住——怎麼自己好好走個路也被嫌棄了？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尷尬地閉上嘴，開始努力調整自己的姿勢。可越是緊張就越彆扭，她僵硬著身子，同手同腳地走到林晚床前，那模樣活像一隻被趕著上架的鴨子，滑稽得很。
林晚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最終落在她手裡那個紅布包上，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拿來吧您！
周姨娘有些不好意思地捧著那個紅布包，小心翼翼地開啟——一層，兩層，三層……林晚靠在床頭，看著她一層一層地剝開，臉上的耐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流失。她忍不住在心裡頭翻了個白眼——擱這兒跟她玩俄羅斯套娃呢？再剝兩層天都黑了。
終於，在剝到第五層的時候，周姨娘從裡頭掏出了一把……一把小銀鎖。
林晚低頭看了一眼，表情複雜。還真是個小銀鎖——小到什麼程度呢？大概也就她拇指蓋那麼大點兒，掛在賈環脖子上怕是得拿放大鏡才能找著。她抬起頭，看著周姨娘那張帶著幾分心虛和討好的臉，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周姨娘被她看得心裡頭發毛，趕緊開口解釋道：“姐姐別嫌棄！我……我這是早上臨時找人打的，來不及做大。下個月！下個月我一定給三爺打個大的！”她說得信誓旦旦，可那閃爍的眼神卻出賣了她。
其實吧，這還真是周姨娘為了賠罪，早上臨時找人打的。至於為什麼這麼小？原因很簡單——沒錢。她自個兒平日裡花銷就大，胭脂水粉、新衣裳、零嘴兒，哪樣不要銀子？再加上上次被趙姨娘坑了一回份子錢，她現在的兜比臉都乾淨。能打出這麼個小玩意兒來，己經是她勒緊了褲腰帶的結果了。
林晚面無表情地擠出一個標準的職業假笑，聲音平平淡淡的：“謝謝你啊。”說完，她一把將那個小銀鎖從周姨娘手裡拿了過來，順手塞進了被子裡，動作乾脆利落，一氣呵成，連多看一秒都嫌多餘。
然後她翻身下床，拍了拍衣裳，轉頭吩咐了一句：“小鵲，給周姨娘拿點瓜子和茶來。”語氣平淡，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周姨娘一聽這話，頓時喜上眉梢，像條小尾巴似的跟在林晚身後，小心翼翼地試探道：“姐姐……你不生我氣了？”
林晚轉過身來，認真地看了她一眼，伸出一根手指頭，語氣鄭重得像在籤什麼契約：“下個月啊——你剛才可是親口說了，要給三爺打個大的。要是不夠大，你可就別進我這屋了。”
周姨娘被她這一句話噎得笑容僵在臉上，訕訕地攪著手裡的帕子，連聲應道：“好！好！一定一定！保證給三爺打個大的！”她嘴上答應得痛快，心裡頭卻在滴血——大的？那得多少銀子啊？她己經開始琢磨著下個月去哪兒多弄點銀子來填補這個窟窿了。要不……少買兩盒胭脂？少做一件新衣裳？她越想越肉疼，可話都己經說出去了，總不能收回來吧？
瓜子果盤一上桌，周姨娘就跟被按了啟動開關似的，瞬間進入了永動機聊天模式。她一邊嗑著瓜子，一邊噼裡啪啦地說個不停，從今天的天氣說到膳房的點心，又從點心說到她昨天看見的一隻花貓，話題跳躍得跟兔子似的，完全不需要聽眾回應，她自己就能一個人撐起一整臺戲。
林晚懶得接她的話茬，讓奶孃把賈環放進小床裡，推到自個兒旁邊照看著。她自己則拿起賈政昨晚留下的那幾張字稿，假模假樣地翻看著，目光落在紙面上，心裡頭卻在盤算著時辰——估摸著賈政也該從衙門回來了，她總得表現出一副好學的樣子給他看。不然昨晚剛展現出驚人的天賦，今天就扔到腦後去了，那也太假了。裝也得裝得像那麼回事。
周姨娘一邊吐著瓜子殼，一邊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姐姐，太太心可夠毒的，想出這招來對付你。三姑娘都那麼大了，她這棋走得可夠早的，怕是早就盤算好了。”
林晚挑了挑眉，放下手裡的字稿，斜睨了她一眼：“喲！你現在膽子挺大的啊，還敢編排太太了？”
周姨娘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又往嘴裡丟了一顆瓜子，咔嚓一聲咬開，含糊不清地說：“這不是在你屋嘛！咱們姐妹誰跟誰啊，我還能在外頭說去？”她說完，又湊近了幾分，一臉八卦地壓低了聲音，“姐姐，你說太太下一步還會出什麼招啊？我幫你參謀參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