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姑娘被他爹這一頓懟，也不惱，反而嘿嘿一笑，縮了縮脖子：“我這不是好奇嘛……”
秦家老太太坐在一旁，聽不下去了，伸手拍了秦太醫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護短的不滿：“有你這麼說自己閨女的嗎？孩子問問怎麼了？她又不是大夫，不懂這些不是正常的？”
秦太醫被老伴兒這一拍，也不好再說什麼，只是捋了捋鬍子，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慎重：“這次幫了就幫了，算是還了當年同朝的情分。往後啊，還是少跟姓賈的來往，知道嗎？那一家子，事兒多得很。今天求你看方子，明天指不定又有什麼破事找上門來。沾上了就甩不掉。”
秦家老太太點了點頭，拍了拍自家閨女的手背，語氣裡帶著幾分慈愛和通透：“聽你爹的。這次就當做好事，給你和孩子積德了。往後他們賈家再有什麼事，咱們能推就推，別往上湊。”
秦家姑娘乖巧地點了點頭，應了一聲“知道了”，可她心裡頭那根八卦的弦還在嗡嗡作響，到底還是沒忍住，又追問了一句：“爹，娘，你們說……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門道啊？”
秦家老太太一聽這話，差點沒把茶盞頓在桌上，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看著自己閨女，語氣裡帶著幾分“你都當娘了怎麼還這麼不開竅”的無奈：“你啊！這麼大了還要我提點？你好好想想！”
秦家姑娘被她娘這一瞪，腦子飛快地轉了起來。她想起剛才那些婆子丫鬟們在廊下嘰嘰喳喳的議論，又想起邢氏那副眉飛色舞的模樣，忽然靈光一閃，脫口而出：“我知道了——招禍！”
秦家老太太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算是認可了閨女終於開竅了。
秦家姑娘越想越覺得這事不對勁，又轉頭看向她爹，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爹，他們賈家也算有些根基的人家，祖上也是出過人物的。怎麼這事就想不明白呢？還鬧得人盡皆知的，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家出了個含玉的哥兒似的。”
秦太醫摸著鬍子，慢悠悠地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看透了世事的通透：“官場上的事你不懂，但有一樁道理是亙古不變的——這祥瑞自古以來，只能出自皇家。你想想，若是民間出了什麼奇珍異象、天生異稟，傳到上頭耳朵裡，那是福是禍？”
他沒把話說完，但在座的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花廳裡安靜了一瞬，只有茶盞輕輕碰撞的聲響。有些話不用說透，大家都懂——那一大家子人，腦子確實可能不太正常。別人家出了這種事，捂蓋子都來不及，生怕傳出去惹禍上身。他們家倒好，恨不得敲鑼打鼓地昭告天下，生怕有人不知道他們家出了個含玉的寶貝疙瘩。
秦太醫摸著鬍子，心裡頭是一百個不信什麼含玉而生的鬼話。這不扯淡嗎？他行醫幾十年，接生過的孩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從沒聽說過哪個胎兒嘴裡能含著東西出生的。說白了，無非就是內宅爭寵的把戲罷了，編出來哄人的。只是可憐賈家，娶了個能折騰的媳婦，把一家子都跟著往死裡拖。他嘆了口氣，放下茶盞，語氣裡帶著幾分語重心長的交代：“咱們孫兒以後找媳婦，可得好好看看。這王家的，一律不考慮。”
秦家老太太放下茶盞，贊同地點了點頭，接過話茬：“娶妻娶賢，娶得不好全家跟著完蛋。你看賈家如今這光景，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麼？”她說著，又拍了拍自家閨女的手，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沉穩，“這年頭啊，過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正經事。少沾別人家的因果，知道嗎？有些渾水，踩進去了就拔不出來。”
秦家姑娘鄭重地點了點頭，神色也認真了幾分：“知道了，娘。這次就當全了我和賈敏閨中的那點情分吧。往後他們賈家再有啥事，我可不管了。”
賈政可是不知道，京城裡那些世交故舊家的宴席上，己經有人把這事當笑話講了——“賈家那個含玉的哥兒？他們家還到處宣揚呢，真夠傻的。男的被這種把戲哄住就算了，那史太君也能被哄著？”“可不是嘛，估計是老糊塗了，一大家子沒一個清醒的。”“我聽說那王家姑奶奶還在外頭西處顯擺呢，生怕別人不知道她生了塊玉。”“顯擺啥呀？顯擺她男人好騙？還是顯擺她婆婆眼神不好？”諸如此類的話，像春天的柳絮一樣，其實早就悄無聲息地飄滿了京城的各個角落。
可賈政全然不知。
他平日裡養了那麼多幕僚清客，一個個白吃白喝，混吃等死，平日裡吟詩作對、附庸風雅的時候一個比一個積極，可真到了該提點他的時候，愣是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一句——“老爺，這事不對勁。”“老爺，這事咱們得小心些。”“老爺，這裡頭肯定有問題。”“老爺，太太這是在害您呢！”
沒有。一個都沒有。
那些人要麼是揣著明白裝糊塗，怕說了得罪王家和太太；要麼就是真的草包，壓根沒看出這裡頭的門道來。反正不管是哪一種，賈政那白花花的銀子養著他們，就跟扔進了水裡似的，連個響兒都沒聽著。
他還美滋滋地抱著對寶玉的美好憧憬呢。想著這孩子含玉而生，必有大造化，將來定能光宗耀祖、光耀門楣。他甚至己經開始琢磨，等寶玉再大些，該請哪位名師來啟蒙，該給他讀哪些書，將來科舉要走哪條路子——他連寶玉中狀元之後穿什麼顏色的袍子都在腦子裡想象過了。
殊不知，外頭的人提起賈家那個含玉的哥兒，十個裡有九個是在看笑話，剩下那一個，是在替他們賈家捏一把冷汗。
他更不知道的是，王家那些還未出閣的姑娘們，己經被好多戶相看的人家悄悄拉入了黑名單。原本有幾家正在議親的，聽到這個訊息後，媒人的腳步都慢了三分，有的乾脆首接回絕了，理由五花八門——“八字不合”“再考慮考慮”“家裡老太太說先不急”。可真正的原因，誰心裡都跟明鏡似的——有這樣的姑奶奶在前頭做榜樣，誰還敢娶王家的姑娘進門？萬一娶回來也是個能折騰的主兒，那可真是全家跟著完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