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林晚總懷疑他其實沒多少文化——這麼淺顯的事，滿京城的人都看出來了，愣是他這個當事人還矇在鼓裡，美滋滋地抱著那塊玉當寶貝。不過這也怪不得林晚懷疑，畢竟這位爺在官場上混了這麼多年，連自家後院那點把戲都看不穿，還能指望他看出什麼朝廷大事來？
可賈政渾然不覺自己己經成了京城笑柄，這會兒正帶著兩個小廝，溜溜達達地又逛到了首飾鋪門口。
王榮和錢啟跟在後頭，對視了一眼，眼神里寫滿了“得，又來了”的默契。兩人不用交流都知道——老爺這是又要給姨娘買東西了。
果然，賈政抬腳就進了鋪子，往櫃檯前一站，開口就點名要看珍珠。掌櫃的連忙殷勤地端出好幾盤來，賈政也不含糊，一顆一顆地仔細挑揀，對著光線看了又看，比在衙門裡批公文還認真。挑了半天，終於選中了一顆圓潤飽滿、光澤溫潤的，滿意地點了點頭，讓掌櫃的鑲成戒指，付了銀子，又囑咐包好。
等東西拿到手，賈政隨手把收據往王榮手裡一遞，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會兒你去給太太，讓她走自己的私帳把這個報了。”
王榮接過那張收據，手一抖，臉上的表情差點沒繃住。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張輕飄飄的收據，又抬頭看了看自家老爺那張理所當然的臉，心裡頭有一萬句話想問，可一句都不敢說出口——老爺！您給姨娘買東西，讓正房太太掏銀子？這差事怎麼就落我頭上了！
他哭喪著臉，聲音裡帶著幾分哀求：“老爺……要是太太又要趕我老子娘去莊子，您可要替我做主啊！”
賈政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你怕什麼”的不以為然：“她敢？我這還不是替她在老太太那兒兜著。老太太昨個都說了，讓趙姨娘改天帶著那枚戒指去給老太太看看。你說她那枚米粒大小的東西拿得出手嗎？我這是替她補救，她該感謝我才對。”
王榮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對。行吧，您是老爺您說了算。他只能把那張收據小心翼翼地疊好，揣進懷裡，心裡頭己經開始預演一會兒去太太那兒交差時的場景了——太太要是發脾氣，他就照老爺的原話說，一個字都不帶改的。反正天塌下來有老爺頂著，他一個小廝，命苦就命苦吧。
周姨娘正豎著耳朵聽動靜呢，一聽見外頭傳來腳步聲，立馬跟裝了彈簧似的從椅子上彈起來，急吼吼地往門口撲去，嘴裡還嬌滴滴地喊了一聲：“老爺——”
可惜這回沒撲到正主。
賈政學聰明了，進門的時候讓王榮走在前面開路。王榮還沒來得及反應，就看見一團花花綠綠的人影朝自己撲了過來，嚇得他一個趔趄往後退了半步，差點沒摔個跟頭，嘴裡慌亂地喊著：“周姨娘！周姨娘！是我！是我！”
周姨娘定睛一看，撲錯了人，臉上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嫌棄地瞪了王榮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你擋我路了你知道嗎”。王榮心裡頭那叫一個苦——他今天真是倒黴透了，先是替老爺去太太那兒送收據，現在又被周姨娘當靶子，他招誰惹誰了？
賈政趁這個空檔，己經從旁邊繞了過去，大步流星地進了屋，連個眼神都沒給周姨娘留。周姨娘還想跟進去，小鵲己經笑眯眯地擋在了門口，手裡端著一碟子瓜子，語氣客氣又疏離：“周姨娘，我們姨娘要伺候老爺歇息了，您要不……先回？”周姨娘跺了跺腳，只好訕訕地走了。
屋裡頭，林晚正迎上來，幫賈政把外套解開，掛在衣架上，又順手給他遞了杯熱茶。她難得主動關心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好奇：“老爺今天去秦府，可還順利？”
其實她就是八卦，想知道秦家人有沒有給王氏臉色看。但她問得委婉，聽起來倒像是真心實意在關心丈夫的大事。
賈政本就心情好，聽她這麼一問，更是來了興致。他接過茶盞喝了一口，嗯了一聲，然後拉著她的手，故作隨意地提了一嘴：“明日我讓首飾鋪的人來府裡一趟，給你添了個戒指。”
林晚愣了一下，心裡頭飛快地轉了一圈——怎麼又是戒指？昨兒個老太太才賞了珍珠釵子，今兒個又要添戒指？她懶得琢磨這裡頭的彎彎繞繞，反正賈政給的都是好東西，不要白不要。她臉上的笑容瞬間燦爛了起來，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謝謝老爺！老爺真好！”
她說著，又想起什麼似的，連忙補了一句：“老爺，我今天自己把您教的字又識了一遍，您要不要考考我？”
賈政一聽這話，心裡頭那叫一個舒坦——這傻娘們，不光知道感恩，還知道用功，比那些只知道伸手要東西的可強多了。他滿意地點了點頭，摟著懷裡這個乖巧懂事的美人，心情大好地往書案走去，準備好好考考她，順便享受一番紅袖添香的雅趣。
王榮見老爺己經摟著姨娘進了裡屋，知道自己該去辦正事了。他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臉上的表情跟即將奔赴刑場似的，壯烈得很。
他走到茶水間，敲了敲桌子，有氣無力地衝小吉祥說：“好姐姐，給我倒口水喝，我一會兒還得去辦趟差事。”
小吉祥看他那副樣子，一邊給他倒了杯茶，一邊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好歹也是個爺們，多大個事啊？跟要上吊似的。”
王榮接過茶盞，一口灌了下去，也沒接話，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
錢啟靠在門框上，手裡抓著一把瓜子，慢悠悠地嗑著，嘴裡還不忘替他解釋：“你可別笑咱們哥倆。咱們說白了，可是為了姨娘在賣命，連正房太太都敢得罪呢。”
小吉祥一聽這話，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八卦的雷達瞬間啟動。她放下手裡的抹布，湊了過來，連正在裡頭收拾床鋪的小鵲也聽見了動靜，探出半個身子來，好奇地問：“喲？這裡頭還有咱們姨娘的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