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政站在門口,面上不動聲色,只淡淡掃了她一眼,彷彿她出現在這裡是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可心裡頭卻得意得不行!她終於還是來了,還是捨不得自己吧!哼,就知道她見不著自己幾天就得慌。他壓下嘴角那絲幾乎要翹起來的弧度,把架子端得穩穩當當的,張了張嘴,想問她怎麼過來了,又覺得一開口就顯得自己太在意了,於是只是從鼻子裡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林晚也不管他臉色好看不好看——反正這人吧,悶騷得很,臉上越是端著,心裡頭指不定怎麼翻騰呢。她大大方方地走過去,拉起他的手,不由分說地把他往書桌那邊帶,一邊走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老爺,我給你帶了點心,你嚐嚐。膳房新做的鮑魚酥,還熱著呢,我聞著香就給你拿了一份過來。還有一碟杏仁酥,是你上次說好吃的那個!”
賈政被她拉著,低頭看了一眼被她握住的手,又抬頭看了看她絮絮叨叨的側臉,嘴角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掙開,順勢把人往懷裡一帶,手臂箍得緊緊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上,聲音低沉沉的,帶著幾分故意端出來的威嚴:“以後你要是再敢騙我,可就沒那麼容易算了。”
林晚被他這一拽,整個人跌進他懷裡,鼻子差點撞上他的胸口,一股淡淡的墨香混著皂角的味道撲面而來。她心裡頭恨不得給他肘擊兩下——搞這麼man幹嘛?害她心跳都快了半拍!算了,看在他長得還算俊朗、不是電視劇裡那種糟老頭的份上,忍了。
她窩在他懷裡,小聲嘟囔了一句:“你鬍子硌著我了……晚上給你颳了。”
賈政原本還沉浸在“哼,知道來找我了吧”的得意裡,一聽這話,臉立刻就垮了下來,不高興地皺了皺眉:“留鬍子怎麼了?你瞧瞧人家張大學士,一把美髯飄飄,多有威儀!那才叫朝廷命官的氣派!”
林晚被他這番歪理給氣笑了,學識淵博是靠鬍子來分辨的嗎?那山羊鬍子是不是還得按長度定品級啊?她懶得跟他掰扯大道理,乾脆使出殺手鐧,往他懷裡又蹭了蹭,仰起頭來,眨著眼睛,聲音裡帶著幾分撒嬌的軟糯:“可是鬍子顯老呀,蓄著就跟小老頭似的,我可不想走出去人家以為我嫁了個老大爺。”
賈政的臉瞬間黑了。
合著是嫌他年紀大了?他今年才三十出頭,正值壯年,怎麼就成小老頭了?這才兩日沒見,這娘們就敢編排他老了?膽兒肥了啊!他眯了眯眼睛,語氣裡帶著幾分危險的意味:“哦?嫌我老?那你倒是說說,誰不老?嗯?”
林晚一看他那副要吃人的表情,趕緊縮了縮脖子,識趣地閉嘴,只在他懷裡裝死。
老太太院裡,王夫人剛從廊下出來,臉上還掛著方才與邢氏虛與委蛇時那副端莊得體的笑容,只是那笑意底下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倦怠。她心裡頭暗暗啐了一口——這位大太太,每回見面都要跟她較一番勁,話裡話外地刺她幾句,彷彿不這樣就不能彰顯她這個大嫂的身份似的。真是懶得跟她計較。
她理了理衣袖,心裡頭盤算著接下來的行程,先去瞧瞧大姑娘,這進宮的日期越來越近了,往後母女倆想見一面都不容易,趁著還在家裡,多跟自己閨女說說話才是正經。看完大姑娘,再順道去珠兒那邊看看他最近溫書溫得如何了,眼看著就要下場了,可不能鬆懈。順便也敲打敲打他媳婦,別以為自己這些日子忙著伺候老太太,沒空讓她立規矩,她就眼裡沒有自己這個婆母了。這一圈走下來,既盡了慈母之心,又立了婆母的威,安排得妥妥當當。
她正想著,就看見周瑞家的小跑著過來,神色間帶著幾分匆忙,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說道:“太太,咱們家來人了,這會子催您回去呢。”
王夫人眉頭一挑,臉上露出幾分詫異:“怎麼這般急?也不提前說一聲,我這還安排了好些事呢。”
周瑞家的搖了搖頭,面上也是一片茫然:“來人沒說是什麼事,只說是要緊事,請您務必即刻回府一趟。”
王夫人心裡頭莫名地咯噔了一下,總覺得這突如其來的傳話透著幾分不尋常。心裡頭千般不願,卻也無可奈何。她深吸一口氣,轉身折回了老太太的院子。
進了門,她臉上己經換上了一副溫順恭敬的神情,走到老太太跟前,福了一福,柔聲說道:“老太太安。大嫂剛遣人來說家裡有事,讓我回去一趟。媳婦想著這個時辰了,怕是什麼要緊事,特意來請示老太太一聲,看您老人家怎麼說。”
老太太靠在躺椅上,半眯著眼睛,晾了她一會才開口道:“即是你嫂嫂找你,那你就趕緊回去看看吧。別讓人家等著急了,倒顯得咱們賈家不懂禮數。”
王夫人連忙應了聲“是”,又行了個禮,這才退了出去。她的腳步聲漸行漸遠,首到消失在廊下。
等她的身影徹底不見了,老太太才睜開眼睛,臉上的和藹之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悅。轉頭對身邊的鴛鴦抱怨道:“你說說我容易嗎?天天護著她,處處替她周全可她倒好,今兒個那臉拉得老長,跟我欠她似的!不就讓她伺候了我幾天嘛。我還沒說她什麼呢,她倒先給我臉色看了。”
鴛鴦連忙給老太太換了杯熱茶,笑著勸道:“老太太寬心,太太想必是家裡有事掛心著,才有些心神不寧的,不是有意給您臉色看。”
老太太哼了一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快:“有沒有心的,我心裡頭清楚。”
鴛鴦笑著給老太太端來一盞冰糖燕窩,銀匙輕輕攪了攪,試了試溫度,這才雙手奉到老太太手邊,嘴裡不緊不慢地寬慰道:“老太太也別太往心裡去,想必是這段時日二太太著實累著了。每日天不亮就來咱們上房請安,回去了還得抽空督促大爺的功課,又要盯著大姑娘學規矩,裡裡外外的,一個人恨不得劈成兩半使喚,難免有些心神不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