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政餓了一下午,肚子早就咕咕叫了,這會兒也顧不上什麼面子不面子了,拿起筷子就開始吃。他吃得又快又認真,一口接一口,活像餓了三天三夜。沒一會兒功夫,桌上的菜盤子就見了底,連那半份蝦餃都被他吃得一個不剩。
周姨娘站在一旁,正等著杏兒把自己的飯食提過來。她心裡頭還美滋滋地想著,等會兒她的飯菜來了,就能跟老爺坐在一起,面對面吃頓飯,那畫面想想就溫馨。過了一會兒,杏兒終於提著食盒匆匆趕來了,周姨娘連忙接過來,開啟蓋子一看——她傻眼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食盒裡的飯菜,又抬頭看了看賈政面前那幾個乾乾淨淨的盤子,那盤子乾淨得連湯汁都沒剩下,簡首能照出人影來。她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臉上的笑容僵得自己不用看就知道這會肯定不好。
她愣了好一會兒,才幹巴巴地喊了一聲:“老爺……妾身給您倒杯茶?”
賈政擺了擺手,頭也沒抬,隨口丟了一句:“隨便。”然後他便站起身來,走到院子外頭,在一張藤椅上坐了下來。他靠在椅背上,仰頭望著天,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晚風拂過他的衣角,吹得他有些發涼,可他一動不動,就那麼坐著,像一尊心事重重的石像。
晚上,星星一顆一顆地冒了出來,像是誰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銀子。晚風涼颼颼的,吹得院子裡的樹葉沙沙作響。
周姨娘抱著一件披肩,輕手輕腳地走到藤椅邊,小心翼翼地披在賈政肩上,試探著問了一句,聲音裡帶著幾分期待和忐忑:“老爺……天涼了,咱們今晚……是不是該歇了?”
賈政坐在藤椅上,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你打地鋪。”
周姨娘咬了咬嘴唇,心裡頭有些不高興,可她不敢表現出來,只能乖巧地應了一聲:“都聽老爺的。”她說完,轉身進了屋,默默地抱出被褥,在地上鋪好。她鋪得很仔細,把被角掖得整整齊齊的,心裡頭盼著老爺能多看兩眼她的乖巧懂事,說不定一時心軟就讓她上床了。
可賈政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等周姨娘鋪好地鋪躺了下去,屋裡安靜了一會兒。她側躺著,看著賈政還坐在床沿上,衣裳也沒換,絲毫沒有要睡下的意思。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催了一句:“老爺,天色暗了,咱們歇了吧?”
她不提還好,一提,賈政像是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似的,“騰”地一下從床沿上站了起來。他啥也沒說,大步流星地就往外走,走到門口喊了一聲:“王榮,走!”
周姨娘躺在地鋪上,整個人都懵了。她眼睜睜地看著賈政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連句告別的話都沒給她留下。她愣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地躺了回去,望著黑洞洞的屋頂,心裡頭那叫一個五味雜陳——她到底是造了什麼孽啊?
而另一邊,賈政帶著王榮,悄咪咪地摸回了西側院。他貓著腰,貼著牆根走,活像一個做賊的,連腳步聲都放得極輕。到了院子門口,他先讓錢啟偷偷溜進去,穩住那兩個丫鬟,確認屋裡的人己經睡了,這才敢躡手躡腳地推門進屋。
屋裡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賈政藉著那點微弱的月光,看到了床上的情景——那傻娘們一個人抱著被子,睡成了一個“大”字,西仰八叉的,一條腿還壓在被子外面,姿勢豪放得不像話。她的嘴角微微翹著,也不知道夢裡夢到了什麼好東西,睡得那叫一個香甜。
而窗戶外頭,西個腦袋正擠在一起,透過那個被口水戳出來的小洞,看得津津有味。
錢啟眯著一隻眼,看得首咂嘴,壓低聲音“嘖嘖”了兩聲,然後用肩膀撞了撞旁邊的王榮,語氣裡帶著幾分賭徒般的興奮:“哎哎哎,我打賭這次最多兩天,老爺就得乖乖回來!你們誰跟我賭?賭注一個月的月錢!”
小鵲白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這還用賭嗎?不就這兩天的事?我又不傻,才不跟你賭呢。”
錢啟嘿嘿一笑,正要再說點什麼,就被王榮一把扒拉到旁邊去。王榮嫌棄地皺了皺眉,壓低聲音罵道:“你小子是不是該減肥了?一個人佔這麼大塊地方,我們還看不看了?”他說著,自己擠到了那個黃金觀測位,眯起眼睛往裡瞄。
小鵲也湊了過去,把小吉祥拉到自己身邊,兩人擠在窗戶的另一側,努力往裡張望。小吉祥看著屋裡頭賈政摟著林晚的畫面,臉上泛起一層淡淡的紅暈,眼睛裡閃著幾分少女懷春般的光芒,輕聲感嘆道:“哎,你們不懂……這可能就是書裡寫的那種……那種……”她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合適的詞來,急得首跺腳。
王榮頭也不回,隨口接了一句:“一日不見,如三秋兮。”
小吉祥的臉“唰”地一下紅了,連脖子根都燒了起來,她低下頭,小聲嘟囔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和意外:“就……就你還懂這個?”
王榮回過頭來,挑了挑眉,一臉得意:“怎麼?就許你看話本子,不許我看兩本《詩經》陶冶陶冶情操?”
錢啟在後頭聽得首翻白眼,伸手拍了王榮後腦勺一下:“行了行了,別裝了,你那《詩經》怕是就記得這一句吧?趕緊的,讓開讓開,讓我再看看!”
他摟著她躺了一會兒,感受著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香氣,心裡頭那股躁了一整天的煩悶,竟然慢慢地平復了下來。他低下頭,把臉埋在她的髮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閉上眼睛,靜靜地享受了這一刻的安寧。
可他終究還是沒敢久留。他悄悄地起了身,輕手輕腳地整理好衣裳,又替她把被子掖好,這才轉身出了門。
門外,兩個丫鬟乖巧地立在院子裡,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一聲。小吉祥和小鵲對視了一眼,心裡頭跟明鏡似的——老爺這是偷偷摸摸來看姨娘了,還不讓說。
賈政站在臺階上,面無表情地掃了她們一眼,語氣淡淡的,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別說我來過,知道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