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吉祥手裡的針頓了一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林晚繼續說道:“可放在三爺名下就不一樣了。他再怎麼不受待見,那也是老爺的兒子、榮國府正經的主子。我一個做孃的,替兒子攢點家底,誰聽了能挑出錯來?便是老爺知道了,也只會覺得我有心、想得長遠,心裡頭反倒要多憐惜我幾分。老太太那兒就更不用說了,只有誇的份,說我是個懂得為兒子打算的好姨娘。”她說到這裡,微微一笑,“至於太太——就算她心裡頭再不痛快,明面上也發作不得。總不能攔著人家親孃給兒子攢產業吧?她要是真敢動三爺的東西,那可就捅了馬蜂窩了。”
小鵲聽得眼睛一亮,連連點頭,抱著三爺又親了一口:“還是姨娘想得長遠!這下可真是誰也動不了了,穩穩當當的!”
小吉祥也笑了,低頭繼續納鞋底,嘴裡唸叨著:“咱們三爺可真是有個好孃親,這還沒學會走路呢,產業就先給他備下了。”她頓了頓,又抬起頭來,有些擔憂地問,“不過姨娘,舅老爺那邊……能辦明白嗎?他以前可從沒經手過這種事。”
林晚靠在椅子上,語氣裡帶著幾分隨意:“所以才讓他去辦啊。辦明白了,往後自然還有別的事交給他;辦不明白,那就老老實實回來繼續跑他的腿。反正銀子也就這麼多,虧也虧不到哪兒去,就當是練練他的手藝了。再說了,他是我弟弟,總得給他找點正經事老在外面跑腿也不是個事,先不說頭一回能不能辦明白,但我外頭總該有個靠得住的人幫忙。”她說著,神色又認真了幾分,擺了擺手,“不過這事別往外張揚,知道嗎?這些銀子看著不少,可說到底,還抵不過正經主子們隨隨便便一件首飾、一身衣裳。更何況上頭還有二爺呢。若是傳出去了,讓人知道三爺名下有了產業,保不齊就要惹來閒話,反倒給三爺招禍。”
她說完,打了個哈欠,往椅背上一靠:“先看看他這回的事辦得漂不漂亮再說吧。要是辦得好,也是咱們三爺以後的一個臂膀;要是辦砸了!那就是他也沒那個命罷了,以後也別想著一步登天了。”
小吉祥一聽這話,立刻轉過頭來,伸出食指點了點小鵲的額頭,帶著幾分姐姐教訓妹妹的口吻說道:“聽見沒有?說的就是你!可別在外頭大嘴巴,回頭的吧的吧就把什麼都抖摟出去了。”
小鵲被點了額頭,也不惱,反而嬉皮笑臉地湊過去,做了個封嘴的動作,笑嘻嘻地保證道:“知道了知道了,好姐姐!為了咱們三爺,我保證把嘴縫起來,誰也不告訴!就是老子娘問我,我也只說不知道!”
主僕三人正聊著天呢,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門簾一掀,周姨娘帶著杏兒笑盈盈地走了進來,人未到聲先至:“姐姐!我來找你說話了!”
林晚靠在貴妃榻上嘴角彎了彎,卻沒搭腔,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繼續慢悠悠地掰著手裡的桂花糕。
小吉祥站在一旁,臉上掛著客氣的笑,可心裡頭那叫一個有氣。她可還記得昨天自己暗暗下的決心——等周姨娘來了,堅決不給她上茶,讓她乾坐著!雖然昨兒晚上就知道了老爺讓她打地鋪的事兒,可這會兒看到她這副模樣,她還是忍不住來氣。
周姨娘渾然不覺屋裡的暗流湧動,一進門就誇張地扭著腰肢,一隻手扶著後腰,臉上的表情浮誇得能唱一齣戲:“哎呦喂——我這腰痠的呀!昨兒晚上可真是……”她說到一半,故意留了個話頭,意味深長地嘆了口氣,然後一屁股坐到林晚旁邊的凳子上,揚聲喊道,“好鵲兒,快給我拿個墊子來,我這腰實在是受不住了!”
小鵲聽了這話,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她趕緊低下頭,死死咬住嘴唇,應了一聲“哎”,轉身快步去了耳房拿墊子。
杏兒跟在她後頭也出來了,一進耳房就拉住小鵲的袖子,壓低聲音,滿臉焦急地叮囑道:“你們兩個可別表現得太明顯了好嗎?要是讓她看出來你們都知道了,她準能猜到是我說出去的!”
小鵲拍了拍手裡的墊子,笑嘻嘻地往杏兒懷裡一塞,湊過去低聲說道:“這事兒第一個說出去的也不是你啊,放心吧!王榮哥哥那嘴可比你快多了。咱們肯定不能把你賣了,你只管把心放回肚子裡去。”
杏兒小心翼翼地接過墊子,輕手輕腳地塞到周姨娘後腰那兒。勢往椅背上靠了靠,然後翹著手指,故作姿態地撫了撫鬢角,語氣裡帶著幾分矯揉造作的委屈:“姐姐……你不會是因為老爺在我那兒歇了兩日,就對妹妹生分了吧?”
林晚把手裡的桂花糕往盤子裡一丟,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酸味:“生分?咱們倆什麼時候熟過啊?”
這話說得又衝又嗆,把一個充滿嫉妒和不滿的姨娘演得活靈活現。
周姨娘聽了這話,非但不惱,心裡頭反而更得意了。她端起桌上的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嘴角的笑意怎麼壓都壓不住——趙姨娘越是這副酸溜溜的模樣,就越說明她在意,越說明她輸了。周姨娘覺得自己這波簡首是贏麻了,那兩晚的地鋪睡得值,太值了!總算讓她扳回了一城,看趙姨娘以後還敢不敢在她面前擺譜。
她越想越美,連腰都似乎沒那麼酸了。
林晚靠在椅子上,看著她在那兒自我陶醉地表演,心裡頭倒也樂得看戲。她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掰著桂花糕,一邊在心裡頭默默感嘆——這人吧,腦子是真的不夠用。就這點宅鬥技能,連對手的真實情報都沒摸清楚,就敢跑來耀武揚威了。她能在原著裡頭苟到最後,純粹是運氣好,碰上的都是軟柿子,沒遇上什麼真正的手段。但凡換一個不是紅樓的劇本,或者落到王熙鳳手裡頭,有沒有命活著都還另說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