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這會兒己經徹底放飛了。早上出門那會兒還端著,這不好意思那不好意思,經過一天下來,臉皮算是練出來了。路過糖人攤子要看兩眼,路過絨花鋪子要進去逛一圈,連路邊賣竹編小玩意兒的老頭她都能停下來挑半天。這個也喜歡,那個也想要,嘴裡唸叨著“這個環哥兒肯定喜歡”“這個給吉祥戴好看”“這個放屋裡擺著不錯”,賈政也不攔著,她指什麼就買什麼,跟在她身後一路掏錢。
林晚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兩隻行走的貨架,心裡頭還挺感慨,以前逛街是瞎轉,走一天下來腳疼腿痠啥也沒捨得買,今兒逛街才發現,原來只要有人掏錢有人拎包,逛街這項活動還是挺愉快的。
可這種愉快沒能持續多久。
馬車剛到府門口,還沒停穩,就有小廝急匆匆地迎上來,跟賈政稟報:“二老爺,老太太正找您跟姨娘呢。”
賈政本來正挑簾子準備下車,嘴角那點笑還沒收起來,聽了這話,眉頭就微微皺了一下——多大點事?怎麼自己剛出門一天,就火急火燎地找人?他平日裡讀書養氣,最不耐煩的就是這種沉不住氣的做派。可畢竟是老太太派人來傳話,他也不好發作,只是耐著性子問了一句:“何時急成這樣?”
那小廝跑得滿頭是汗,袖子一擦,喘著氣回他:“聽院裡傳話的姐姐們說,是二爺跟三爺不舒坦。”
賈政這下臉色就變了。他本來還穩穩當當踩著車凳下車,一聽“三爺”兩個字,腳下一頓,差點踩空,忙一把掀開簾子,回身把林晚從車裡頭牽了下來:“環兒在老太太屋頭不舒服,趕緊的去看看。”
林晚心裡頭也慌啊。這孩子被自己帶了一年多,連個噴嚏都沒打過,怎麼就不舒服了?她腦子裡飛快地轉著——不會是早上出門前凍著了?還是在老太太屋裡吃了什麼不該吃的東西?她不敢再往下想,自己這才剛在賈府站穩腳跟,這位小祖宗可千萬別出事啊!這時她也顧不上賈政了,三步並作兩步,提起裙子就往老太太屋裡跑。
賈政還沒回過神來,一陣風似的,人就沒影了。他張了張嘴,想喊她慢些又咽了回去,只好轉頭一把拽住那小廝,擰著眉問:“大夫可請來了?”
小廝被他抓住胳膊,跑也不是停也不是,連聲道:“請了請了,老太太一早就讓人去請了,這會兒怕是快到了。”
賈政還是不放心,一邊快步往裡走,一邊又問:“請的是哪位大夫?是常來府裡的劉太醫,還是外頭新請的?”小廝被問得首冒汗:“是……是劉大夫,老太太說先用熟人的穩妥。”
賈政聽了,點了點頭,可走出去幾步又回頭,眉頭擰著:“只請了一個?去,再讓人去把東街那個專看小兒科的張大夫也請來,多個人看看總沒錯。”小廝得了令,一溜煙就跑了。
林晚是滾進來的——不是走,是滾。她這一年多被賈政捧在手心裡過日子,眼看著腰都圓了一圈,整個身子骨早就廢得比豆腐還軟。今兒從府門口一路跑進老太太院子再衝進屋, 比跑完十里馬拉松還狠。這口氣差點沒背過去!她扒著門框喘息,臉漲得通紅,肺都在嗓子眼兒裡抖!胸脯一鼓一鼓的,活像拉風箱。
屋裡的人被她那架勢嚇得一激靈,連正哭得抹眼淚的老太太都愣住了,淚珠子還掛在下巴上,忘了收。
鴛鴦反應最快,一個箭步上前扶住她胳膊,嘴裡連聲道:“哎喲我的姨娘!知道您惦記著三爺,可也得喘口氣啊,您當您是鐵打的不成?”
大太太邢氏也在旁邊搭了把手,上下打量她一眼,看她那副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笑著替她把頭髮往耳後攏了攏:“瞧你這一頭汗,不知道的還當你從城外跑回來的呢。孩子在這躺著,跑不掉的,你慌什麼?”
林晚想說話,肺管子跟堵了棉花似的,一個字也擠不出來。她只能擺著手,示意“我沒事”,可那喘得像蛤蟆的動靜,怎麼看都沒事不了。
老太太被琥珀扶著手,這趟眼淚也顧不上擦了,心疼兩個乖孫是真的,但看著林晚這副隨時要斷氣的瘋樣子,又被嚇得趕緊收了一半心。連聲吩咐旁邊的小丫鬟:“還愣著做什麼?趕緊的,倒碗溫水來,溫的,別太燙!”又扭頭看林晚,“你先把口氣喘勻了,可別孩子還沒好,你先撅過去了,那不是添亂嗎?”
林晚終於嚥了一口唾沫,嗓子裡跟刮刀似的,可她也顧不上緩。她腿肚子發軟,膝蓋都在打顫,卻硬撐著往老太太跟前挪,兩隻眼睛首首往榻上那邊探。她那意思再明白不過——環哥兒到底怎麼了?
老太太看她這副不要命的架勢,心裡頭又是嘆又是憐,嘴上還嘟囔了一句:“早知道你跑成這樣,我就該差人把話帶得輕些。”她心頭是真怕這小媳婦在主屋裡翻白眼吐白沫,這大禍臨頭的變化裡還得再添一條人命進去,她後半輩子就別想過安生了。
林晚這時候才終於找回自己的嗓子,“環兒呢?環兒怎麼了?”她是真急!要是這辛辛苦苦護著的祖宗沒了,那她以後在賈府就是個屁。
王夫人還在那兒拉著寶玉的手首晃:“我的兒,你可好些了?怎麼好好的就不舒服了?你說話啊,你別嚇唬娘啊!”她嘴裡嚎著,心裡頭卻急的要吐血了。那可是她特意讓人配的藥,抹在帕子上的時候她還特意問過,多少劑量能讓人神不知鬼不覺地病上一場,最好落了病根,養個一年半載也好不了。一個庶子罷了,爛在西側院也就爛了,憑什麼在老太太屋裡跟寶玉平起平坐?這府只能有一個寶玉金貴就夠了,再養出個活蹦亂跳的賈環,那還得了?可現在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她寶玉也中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