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邊的黃芪，跟咱們青城的，有什麼不一樣？”
他靠在門框上，望著院裡的藥匾，難得答得長：“北邊的芪條首、粉性足，折開粉白；你們青城的芪個頭小些，味更厚。南邊的又不同，偏薄，補氣不如北邊。”
林溪翻藥的手停了。
“你懂藥？”
“跑商的，得識貨。”他偏過頭，“不識貨，被人坑。”
“行商裡，也有你這樣識藥的？”
“雜貨鋪什麼都收。”他把目光移開，語氣淡下去，“黃芪、當歸、皮貨，收得多了，就懂了。”
林溪沒再問，低頭接著翻藥。翻了兩下，嘴角那點笑意沒壓住。
這天上午，前鋪來了個發熱的娃娃，三歲，見了針就哭，抱著孃的脖子不撒手。
林溪把針在燈上烤過，蹲下來，從針囊裡摸出一根最短的毫針，在娃娃眼前一晃：“不哭。姐姐這針，扎一下比蚊子叮還輕。你要是不哭，待會兒給你一顆蜜餞。”
娃娃抽抽搭搭：“真、真的？”
“姐姐是大夫，不哄人。”
一針下去，娃娃哇了半聲，沒哭出來。她笑著在他手心放了顆蜜餞，又囑咐娘倆回去熬三根湯，蘆根、白茅根、葛根，清熱生津。
這一切，後院廊下的趙珩都看在眼裡。
他看她蹲下身時側過去的半張臉，看她把娃娃哄得破涕為笑，肩上的刀口跳著疼，也沒捨得挪開眼。
每日辰時，她進屋換藥，換完藥，三指往他腕上一搭，一聲不吭。他起初還繃著，後來也由著她去了。
有一回她搭脈搭得久了些。
“怎麼。”他問。
“脈比昨天有勁了。”她收了手。
“那能走了？”
“不能，想什麼呢。”她轉身就走。趙珩望著那扇門合上，偏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夜裡傷處跳著疼，趙珩睡不著。第二日換藥時，她拿一小塊布包了點炒熱的粗鹽擱在他枕邊，又教他：“夜裡疼得睡不著，自己按內關、足三里，按到酸沉為止。內關在手腕橫紋上兩寸，足三里在膝眼下三寸。春荷，你也學。”
春荷蹲在榻邊，在自己腿上比劃：“這兒？”
“往外一寸。”趙珩忽然開口。
春荷一愣，抬頭看他。他面無表情地補了西個字：“我方才試了。”
林溪看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收拾藥碗的時候，嘴角往上彎了彎。
這日傍晚，陳安送藥進來，趁屋裡沒旁人，湊到榻邊，壓低聲音。
“公子，京裡第三封信了。”他把一封短箋擱下，“舊部問您幾時動身。再拖下去，前頭查的那條線，怕要斷在別人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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