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林溪就把牆根兩隻藥簍拎了出來。
春荷揉著眼從後廚出來，灶膛裡的火還沒生：“小姐，這麼早？後日才是逢集的日子啊。”
“不趕集，進竹林。”林溪把小藥鏟插進簍沿，“昨日配藥，淡竹葉和蘆根都見了底，趁早上有露，採回來趁鮮切。”
春荷“哦”了一聲，又覺得哪裡不對：“採淡竹葉，帶油布包做什麼？”
“山裡潮氣重，包著不返潮。”林溪繫著簍繩，頭也沒抬。
秋棠端著水盆出來，聽見這話，抬眼看了她一下。林溪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秋棠便什麼都沒問，只把兩塊乾糧塞進春荷兜裡：“早去早回，我守家。”
出門時，林溪特意在門檻前站了站，像是看天色。
斜對面豆腐攤子邊上，蹲著個挑擔的漢子，扁擔橫在膝上，手裡的燒餅都涼透了也沒見他吃第二口。巷口還有個貨郎，鼓不搖、鑼不敲，眼睛倒往濟世堂門口掃了三回。
春荷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壓低嗓子：“小姐，又是那兩張生面孔？”
“第三日了。”林溪收回目光，聲音平平的，“前日是賣柴的，昨日是補鍋的，今日換了挑擔的。人換了，但是站的地方都沒換。”
“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想知道我什麼時候出門、什麼時候回來，堂裡有幾口人罷了。”林溪挎起藥簍，“走吧。讓他們看著。”
春荷跟上去，嘴裡還在嘀咕：“看就看，咱們又沒做虧心事。”
“看夠了時辰，就該挑時辰上門了。”林溪腳步沒停，“所以咱們得趕在他們前頭，把該辦的事辦了。”
春荷緊走兩步跟上：“小姐，那咱們報官去！鎮口就有巡檢司的衙門。”
“報官？”林溪搖頭，“拿什麼報？人家一不進門二不動手，就站在巷子裡看，你去跟官差說，有人多看了我家三眼？”
春荷噎住了：“那咱們能做什麼？”
“記住他們。”林溪說，“幾張臉、幾時換班、穿什麼鞋。真有一天他們忽然換了臉、改了班，你就知道他們要動手了。”走了幾步，春荷回頭一看，巷口那個貨郎果然挑著擔子跟上來了，隔著半條街，不緊不慢。
“小姐，他跟上了！”
“讓他跟。”林溪拐上通往鎮北的小路，“這條道盡頭是竹林，他願意跟，就叫他在林子外頭數竹子吧。”
鎮後那片竹林，是孫老帶著他們從小走方踩熟的地盤。
林溪七歲就跟著師父在裡頭鑽，哪根竹子後頭有藤洞，哪條岔路通山腰，閉著眼都數得出來。外人進去，十條岔路九條長得一模一樣，轉不到半個時辰就得打轉。
進了竹林，她走得不快，沿路採起藥來。淡竹葉要摘嫩梢，三葉一芯的才算好；蘆根蹲在溪邊刨，鬚根上的泥不能洗得太淨，洗淨了藥性散得快。
春荷忽然往身後努了努嘴：“小姐，那個貨郎，真沒跟進來。”
林溪回頭看了一眼。竹林邊緣影影綽綽站著個人影，到底沒敢踏進竹林半步，挑著擔子繞著林子邊打轉。
“他不敢進。”林溪收回目光，蹲下身刨蘆根，“這竹林在老青城人嘴裡叫“鬼打牆”，外鄉人進來十個，九個繞著圈死活都出不去。不管他，咱們走咱們的。”
晨霧還沒散，竹葉上的露水把兩人的裙角打得精溼。林溪帶著春荷鑽了約莫兩刻鐘，在第一道岔路口停下。
左手邊一根臂粗的毛竹，竹身青裡泛黃。林溪從簍底摸出小藥鏟，用鏟尖在竹身上刻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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