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把一包備用銀針、兩瓶金瘡藥埋進第二處樹洞，照樣封好，照樣在岔口竹身上留下記號。
春荷看著她埋這埋那，臉有點白：“小姐，您是不是覺得，那些人……真會闖進來？”
“我但願他們不會。”林溪把油布包摺好塞回簍底。回院路上經過山溪，她在溪邊蹲下，解下腰間針囊。
九根銀針在晨光裡一字排開。她拈起一根，迎著光看針身首不首，又用指腹輕輕試了試針尖，一根一根試過去，鋒芒都在，才重新收妥。
春荷蹲在旁邊看：“小姐，針天天擦，還怕它不鋒利？”
“針不怕鈍，怕的是用的時候才想起它鈍。”林溪繫緊囊口，“春荷，記住我說的話，回去就閂門，誰敲都不開。夜裡聽見任何響動，都不許出屋。”
春荷看著她的臉色，重重點了下頭。
後院裡，趙珩正扶著廊柱慢慢走。
肩背上的刀口結了新痂，走快了還扯著疼。他走得很慢，眼睛卻沒閒著：前門臨正街，門板厚實，一道老榆木閂；後門朝竹林，門閂松，牆外就是野地；柴房牆根有一條半尺寬的暗溝，通著院外的排水渠；院牆高低不一，靠竹林那一面最矮。
哪條路白天好走，哪條路夜裡能撤，哪條最窄卻最隱蔽，他在心裡排了一遍又一遍。
陳安從月洞門進來，左手虎口那道舊疤在晨光裡泛白。
“公子。”
“說。”
“後巷那幾張臉，屬下的人都反盯上了。”陳安壓著聲，“六個，分兩班。白日三個盯前門，夜裡六個，前後巷都盯。不進門，不搭話，只記進出的時辰和人數。”
“什麼路數？”
“站有站相，走有走相，換班踩的是一個拍子。”陳安頓了頓，“江湖上沒這樣的規矩。是吃糧當兵的路數。”
趙珩沒說話，目光落在後門外那片黑沉沉的竹林上。
“客棧那邊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櫃上、後廚、腳行，都有咱們的人，一共八個。”
“今夜他們少不得要湊近了踩點。”趙珩收回目光，“告訴弟兄們，只看不動。他們摸他們的，咱們記咱們的。誰先驚了他們，我拿誰是問。”
陳安抱拳：“是。”又補一句，“公子，今日辰時林姑娘和春荷進山，後巷那個貨郎跟到竹林邊上，沒敢進去。”
趙珩“嗯”了一聲：“她不是去採藥的，是去藏東西。”
陳安一怔：“那咱們要不要？”
“不要。”趙珩截斷他，“她藏什麼、藏在哪兒，一個字不許打聽，一處不許跟。她後手埋得越深，真出事活路越多。咱們要做的，是讓那片竹林，一隻飛鳥都別給人驚動。”
“是。”陳安應下，又遲疑，“公子，您的傷，夜裡要是真動起手......”
“我心裡有數。”趙珩扶著廊柱站首了些，“你只管把人盯死。他們從哪條巷子來、在哪堵牆下蹲、幾更天換班，一樣一樣記下來。”
陳安退下了。趙珩獨自望著後門外那片竹林的梢頭。那一刀當時再深半寸，他這條命就扔在山路上了。是這個姑娘把他揹回來的，一句話都沒問他是誰。所以這濟世堂的禍，他既然趕上了，就沒有撇下的道理。
入夜，濟世堂早早閉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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