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春荷閉著眼將擀麵杖掄出去，結結實實砸在瓦沿上，一聲悶響，擀麵杖飛到一邊，反而把春荷自己都震得虎口發麻。
碎瓦片噼裡啪啦掉了一地。瓦面上那黑影正一手按著瓦楞探頭，冷不防瓦沿塌了一片，他身形猛地一晃，腳下打滑，順著斜坡出溜下來，“撲通”一聲砸在牆外的地上。
春荷自己都愣了，舉著兩隻空手站在院子裡。
“有......有賊啊！”
她這一嗓子，喊得半條街都聽見了。林溪披著外衣衝出來，秋棠端著燈緊跟在後。牆外傳來一陣踉蹌的腳步聲，又快又亂，眨眼就遠了。
“人呢？”林溪問。
“跑、跑了！”春荷牙齒還在打顫，“從房上掉下去，爬起來就跑，比兔子還快！”
林溪沒追。她提著燈沿牆根走了一圈，在碎瓦片堆裡蹲下，撿起半片黑布。
粗棉布，毛邊參差，是從衣裳下襬硬扯下來的，掛在一根翹起來的瓦釘上。她把布片湊到燈下端詳：織法密匝匝的，比尋常百姓穿的粗布厚實一倍，內襯還夾著一層細麻。
秋棠小聲道：“這夾裡，咱們鎮上的裁縫做不出來。”
“鎮上是做不出來。”林溪把布片摺好，“走，回屋。”
這一嗓子驚了半條街。隔壁賣豆腐的老周披著衣裳，隔牆喊：“林丫頭！怎麼了？”
“周大叔，沒事，貓上房踩碎了瓦！”林溪揚聲回了一句，“夜裡風大，您接著睡。”
“哎，再有事言語一聲！”
腳步聲又遠了。春荷這才回過神來，瞪著眼問：“小姐，怎麼不說實話？”
“說了實話，巡夜的來了，問東問西，咱們屋裡這點底子全攤在街坊跟前了。”林溪把院門重新閂好，“再說，人跑都跑了，官差來了也是白來。走，回屋。”
回了屋，春荷捧著熱水碗，手還在抖，嘴上卻不肯示弱：“小姐，我那一擀麵杖，準是砸著他了！他叫都沒顧上叫！”
“砸著沒砸著，人都跑了。”林溪把燈往她面前挪了挪，“你記住今夜的事，下回再有黑影上房，不許掄東西，先喊人。擀麵杖能砸下一個，砸不了十個。”
春荷縮了縮脖子，又梗起來：“那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蹲在咱們房頂上！”
林溪沒再訓她，伸手把她凍涼的手塞進被窩裡。
天色矇矇亮，陳安翻過院牆進來。他看見那半片布，臉色當場就沉了，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又搓了搓內襯的麻線，半晌，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京營的制式。邊軍也用夾麻，但針腳不是這個走法。”
辰時剛過，趙珩接過了那半片衣角。
他坐在廊下，指腹在那道毛邊上一寸一寸摸過去，摸了很久，才把布片放在膝頭。
“來的是京裡的路數。”他說。
林溪坐在他對面，一夜沒睡，眼睛卻亮得很：“趙公子，我再問你一回。尋常仇家追殺，不會在屋頂上蹲一整夜記路數。這些人是幹什麼的，你當真不知道？”
趙珩抬眼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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