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這邊也動了起來。
頭一樁，是清暗道。柴房最裡頭，第三塊青石板底下，是師父早年挖的一條暗道。走方郎中年年在外，家裡不留條退路，心裡不踏實。暗道從地磚下鑽出去，穿過院牆根，通向後巷一口廢井，井口讓野草蓋了十幾年。
林溪帶著秋棠，把暗道裡的積土掏乾淨，又把井壁上鬆動的磚窩蹬實了。暗道拐角擱了火摺子、一小包乾糧、兩包止血藥、一個裝碎銀的小布袋。
“二十步左拐，再走十五步，就是廢井。”她在暗道裡走了一遍，回身叮囑，“井壁上有蹬腳的磚窩，踩著上去，推開井口的石板就是後巷。”
第二樁，是教丫頭。
她把春荷秋棠叫到柴房，先不下去，叫兩人把柴房上下看了三遍。
“看好了。”林溪掀開第三塊青石板，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洞口，“這一塊磚，邊沿有一道舊裂，記著裂在哪頭，黑燈瞎火也摸得準。下去之後數步子，二十步，摸見左手邊牆上一塊凸出來的磚，左拐；再數十五步，頭頂就是井。”
“二十步左拐，十五步到井。”秋棠複述了一遍，一字不錯。
“井壁上有蹬腳的磚窩，一腳踩實了再換另一隻，不許急。”林溪又道，“到了井口先聽一聽，要是外頭沒動靜再推石板。”
然後她親自帶兩人下去走了一趟，又讓她們自己上來、下去，走了三遍。第一遍春荷走得磕磕絆絆，第三遍已經能在黑暗裡默數步子。
回到柴房，林溪把話又叮嚀了一回。
“聽好，我只說一回。”林溪蹲在暗道邊，聲音壓得低，卻字字清楚，“真有那一夜，前門一響，你們就下暗道。出了井往北，走半里地是藥市，敲周大伯的門。他要問是誰，你們就說“師父的虎撐鈴”。他聽見這句話，自然會收留你們。”
“周大伯要是還問呢？”秋棠問。
“問什麼，都照我說的答。”林溪說，“書沒有，稿子燒了，師父的東西早隨葬了。再問店裡還有誰，就說你們姑娘家什麼都不懂。趙公子的事，半個字別提，旁人問起後院養傷的客人，就說是個過路的行商，傷好早就走了，叫什麼、打哪來，一概不知道。”
春荷的眼圈一下子紅了：“那小姐你呢？”
“我從後門進竹林。”林溪說，“記號我都刻好了，竹林裡沒人追得上我。”
“我不走！”春荷梗著脖子，眼淚卻先掉了下來，“我也能打！昨夜那一擀麵杖，我都把人砸下來了！要走一起走。”
“春荷。”林溪伸手，替她把眼淚抹了，“你聽我說。你們在屋裡，我就得先顧著你們。你們走了，我一個人輕裝上陣，反倒走得利索。你這不是拖後腿，你是幫我。”
春荷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秋棠一首沒出聲，這時才低聲問：“小姐，我們去了周大伯家，要是……要是你沒到呢？”
“那就等。”林溪看著她，“等到天亮，等沈師兄回來。他在鄰縣坐堂，聽到信兒一定會趕回來。還有一樁，無論誰問店裡的事，書、稿子、手札，一概說沒有，師父的東西早隨葬了。這話你們也要教給周大伯家的人。”
兩個丫頭一齊點頭。
那天回到正堂，林溪又把書房裡的書重新歸置了一遍：要緊的早進了竹林樹洞，架上擺的全是尋常藥冊賬本，隨手翻開一本，半張要緊的方子都沒有。
她又找出一隻舊藥箱，把幾本陳年藥賬裝進去，拿繩子橫豎捆了三道，擱在床頭顯眼處。
秋棠看著不解：“小姐，幾本舊賬，捆這麼結實做什麼？”
“扎眼。”林溪說，“越扎眼，越有人信它是個要緊東西。”
春荷湊過來，繞著箱子轉了一圈：“我還是不懂。”
“他們找書，找到什麼程度？翻箱倒櫃，恨不得把房梁都拆了。”林溪把繩子又勒緊一道，“可他們心裡也慌，三更半夜做賊，翻得越久，心裡越虛。這時候屋裡要有這麼一隻捆得嚴嚴實實、藏得半顯不露的箱子，你猜他們先撲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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