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衡律所九樓。電梯門開,樟腦和舊紙的味道壓過來。電梯間的燈管有一根在閃,亮了又滅。走廊盡頭掛著執業許可證,玻璃框蒙著一層灰。我步子慢了半拍。我媽的書房,以前也是這個味道。
我把繼承公證書和身份證推到檯面上:「調沈雲舒的卷。」
管理員戴白手套,看了我兩秒,沒接公證書:「這卷有保密約定,不對外。」
「繼承人調被繼承人的卷,法律允許。」我把公證書往前推了推,「沈雲舒的,我媽。」
她目光在「沈雲舒」三個字上停了一下,轉身進裡間。鐵皮櫃拉開,她抱出一個灰撲撲的卷宗盒,放在臺面上,先自己掀開盒蓋。
盒子裡空了大半。幾頁年度報告,一沓發票存根,底下壓著一張借閱登記卡。
「這卷,被人借走了。」她隔著手套,把登記卡轉過來,「三年前借的,一首沒還。」
借閱登記卡上,經辦人一欄簽著兩個字:韓立。日期是三年前的西月。
登記卡背面還有一行鉛筆字:卷宗移交後補。鉛筆字被擦過一半,剩下的看不清。
「韓立是誰?」我問。
「韓律師。當年沈女士的委託,就是他經辦的。」
「他人在哪?」
「三年前就走了。離職手續辦得急,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
我低頭看那張登記卡。韓立的簽名筆畫很重,最後一個「立」字,豎筆拖得老長,像寫的時候手在猶豫。
「他的電話還有嗎?」
管理員翻出一本舊通訊錄,找到一頁,遞過來。我撥過去,空號。
「卷宗他一首沒還?」
「沒還。走的時候工位都是我幫他清的,東西沒收乾淨。」
昨晚查到的正衡律所,就是這裡。
「這卷的內容,有沒有留檔目錄?」我抬眼。
來之前我查過正衡的底:我媽出事前一個月,在這裡留過委託;查完那晚,我手機裡多了三條未接來電,回過去是空號。方律師問我需不需要調查公司,我沒要。有些賬,得自己翻。
管理員想了想,又進裡間,抱出一本牛皮紙封面的登記簿,A5大小,封面磨得發亮:「委託登記簿,所裡統一留檔。每筆委託、經辦人、備註,都記著。」
她翻到一頁,遞過來。空調的出風口正對著這邊,吹得登記簿的紙角一掀一掀。管理員伸手壓住,又翻過一頁。
登記簿的紙頁泛黃,邊角卷著,翻動時有細微的脆響。這一頁壓得平,沒有摺痕,像常被人翻。
我媽的名字出現在第三行。委託人簽名欄,是她本人的字,筆畫有點抖,跟便籤影印件上的一模一樣。委託事項欄寫著:就溫氏集團財務往來委託調查取證。經辦律師:韓立。備註欄,她寫了一句:結果只交本人,不經第三方。
日期:二〇一一年十一月十七日,我媽出事前一個月。
我盯著那行字,指腹在「沈雲舒」三個字上停了兩秒。墨水是藍黑色的,洇進紙背。「沈」字最後一筆收得急,像趕時間。十五年前,她在趕什麼。
「這頁,能拍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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