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十七分。溫氏大廈十九樓,走廊盡頭那間辦公室的門半開著。
電梯門開,走出三個人。深藍色制服,胸口彆著工作證,領頭的男人手裡捏著一份檔案,紙邊捲起一角。電梯門合上之前,大堂前臺的小姑娘站起來,又坐下去。
走廊裡很靜,只有鋼纜摩擦的聲響從電梯井方向傳上來。三個人都不說話,領頭的男人把檔案換到左手,右手垂在身側,指節收攏又鬆開,收攏又鬆開。
他們沒看我,徑首穿過走廊,停在溫明遠辦公室門口。敲門,不等裡面應聲,推門進去。
門內傳出一聲脆響。什麼東西摔在地上,碎了。
「你們什麼人?」溫明遠的聲音拔起來,「這裡是溫氏集團——」
「江城經偵支隊二大隊。」領頭的男人把證件放在桌上,「溫明遠,你涉嫌職務侵佔、挪用資金。這是拘留證,請配合。」
辦公室裡安靜了兩秒。
「職務侵佔?」溫明遠笑了一聲,笑聲發乾,「我是溫氏總經理,賬上每一筆錢都有據可查——」
「材料是報案人提交的。」領頭的男人打斷他,「溫辭女士。」
溫明遠的笑聲斷在半空。
他抬起頭,視線越過那三個人的肩膀,落在我身上。我站在門口,手裡握著那沓影印件,紙邊還帶著熱乎氣。他臉上的血色,一層一層往下褪。
我走進辦公室,把影印件放在桌上。十二筆轉賬記錄,時間跨度兩年,收款方是同一家公司,註冊地址在境外,法人掛在一個送水工名下。
「堂哥。」我說,「批款簽字的人,是你。」
溫明遠盯著那沓紙,喉結上下滾了滾:「你從哪弄來的——」
「斷親宴第二天,我把內審單據和賬戶截圖遞進了經偵視窗。」我把其中一頁翻到他面前,「這十二筆,兩千八百六十萬。具體流水,經偵己經調檔,你可以自己核。」
他看著那沓紙,嘴唇抿成一條線,沒再接話。
「你表弟的賬戶,和你自己的賬戶,用的是同一個開戶手機號。」我說,「一個手機號,綁著溫氏總經理和他表弟兩個人的賬。堂哥,你辦事,怎麼這麼不仔細。」
走廊裡安靜下來。十九樓的風口,冷氣嗡嗡地響。
溫明遠攥著拘留證,紙邊被他捏出褶子。他往前走了半步,聲音低下去:「辭辭,一家人,有話回家說。錢的事,你說個數,哥給你補——」
「錢的事,經偵管。」我退後半步,「我管的,是賬目對得上。」
「你——」溫明遠的臉漲紅了,又白下去。
他伸手去摸西裝內袋,手機掏出一半,被旁邊的經偵隊員按住手腕。他掙了掙,沒掙開,指節青白。
「溫明遠,配合調查。」領頭的男人上前一步。
「爸——」溫明遠朝門口喊了一聲。
溫明遠是溫國良早年收養的侄子,叫了二十年爸。這一聲,此刻喊出來,又急又啞。
走廊盡頭,溫國良站在自己辦公室門口,手裡拿著手機,沒走過來,也沒開口。手機螢幕亮著,通話介面,他舉著,舉了很久,始終沒有放下來。
他看著我,我也看著他。十五年,他把我養大,教過我寫字,給過我壓歲錢。此刻他站在門口,隔著一條走廊,像隔著一道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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