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西約在南城一個廢車場。
我到大門口的時候，他正蹲在一輛報廢的麵包車頂上抽菸。菸頭在風裡明滅，他眯著眼看我，像在看一隻撞進網裡的蛾子。他沒站起來，也沒掐煙，只是把煙換到左手，右手朝我擺了擺——示意我進去。
廢車場很大，鐵皮圍牆，地上鋪著碎石子，踩上去嘎吱嘎吱響。幾排報廢車堆在兩側，車窗碎了，座椅上長著青苔，空氣中一股鐵鏽和機油的味道。這種地方，說話不會有人聽見，打架也不會有人報警。
我走到他面前，站定。
他跳下車頂，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動作很慢，故意拖著。
「溫小姐。」他說，嘴角掛著笑，但眼睛沒笑，「上次我給你的訊息，你用了沒有？」
「用了。」
「好用不？」
我沒有回答。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顆鑲過的金牙：「好用就好。那咱們來算算賬。」
「什麼賬？」
「上次那條訊息，我收便宜了。」他說，「我回去一想，不對。蘇鴻盛那條線，你查下去能翻出多大的事，我比你清楚。這個價，我得重新談。」
他說話的時候，一首盯著我，眼珠沒動。
我沒有動。
「你要多少？」
「五十。」他說，伸出五根手指，「現金，不打折。」
五十萬。對一個在廢車場租房住的人來說，這不是一個小數目。他是在試探我能出到什麼價，也是在告訴我——他手裡有值錢的東西，我不出價，他就賣給下一個人。
我看著他，沒有立刻接話。
廢車場的風從鐵皮圍牆的縫隙裡灌進來，吹動他外套的下襬，吹得他那根菸頭的菸灰落了一地。他歪著頭看我，眼角那條疤在光線里拉出一道淺溝，等著我出價——或者出局。
「你欠宏盛的那筆賬，」我說，「還清了沒有？」
他的表情變了。
不是那種明顯的變色，而是一種極細微的停頓——他夾煙的手指在空中頓了頓，然後才重新送到嘴邊。這一頓，比任何話都誠實。
「什麼宏盛？」他說，聲音低了下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宏盛貿易。」我說，「十五年前，江城有一批貨從境外走灰色通道進來，尺碼從三號到七號，箱子上印著宏盛的標誌。那批貨在碼頭被人截了，截貨的人不是你，但你收了他們的錢，替他們跑了一趟碼頭。」
他看著我，沒應聲。聲音不像剛才那麼輕快了。
「那批貨的經手人有三個，一個死了，一個跑了，剩下一個——」我停了停，「就是你。」
廢車場很安靜。只有風從報廢車的縫隙裡穿過，發出低沉的嗚咽聲。他手裡的菸頭己經燒到了過濾嘴，他沒有掐掉，也沒有再吸。
「你一個小丫頭片子，從哪裡知道的？」他問，聲音不像剛才那麼輕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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