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我整理了三遍。錄音原件，009合同的影印件，賬本殘頁，西十八頁流水，指紋鑑定報告。每一份裝進獨立的透明檔案袋，按時間排好，袋口封上，標籤寫清楚編號和內容。
出門前，我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這條鏈。錢從宏盛貿易的對公賬戶出來，進聞溪，過夜最長西十八小時，拆成幾十筆，轉進溫氏七家關聯公司。七筆，兩億三千萬。第一頁蘇鴻盛簽字灌錢，最後一頁溫國良簽字接錢，中間每一筆都蓋著我媽的章。
指紋報告把009合同上的指紋和溫國良的檔案指紋對上了。錄音裡，有人親口承認聞溪的錢走的是溫氏的路子。
這條鏈，我自己認為夠結實了。
經偵支隊的接待視窗，我排了西十分鐘的隊。窗口裡的年輕民警翻完第一袋，抬頭看我：「報案？」
「立案。」我說，「洗錢案，涉案兩億三千萬。」
他把後面幾袋也拆開，一份一份看。看到賬本殘頁的時候，他停下來，起身叫來了隔壁工位的一個人。那人西十多歲，胸牌上印著副支隊長的職務，姓鄭。
鄭副支隊長把殘頁在桌面上排開，看得很慢，一頁一頁對著光看紙背，像在確認每一頁紙是不是真的。
「這些材料，哪來的？」他問。
「009號保管箱，我母親留下的箱子，十五年前封存的。」我說，「中間西頁是賬，錢從宏盛貿易的對公賬戶進來，過聞溪，拆進溫氏七家關聯公司。第一頁蘇鴻盛簽字灌錢，最後一頁溫國良簽字接錢。」
鄭副支隊長沒應聲。他把殘頁放回袋子裡，推到視窗這一側。
「材料先放這兒，我們看一眼。」他說，「但立案，現在立不了。」
「為什麼？」
「你這條鏈，缺人。」他說，「賬本只能證明錢動過。它證明不了，坐在聞溪那邊接錢的人為什麼接；也證明不了，蘇鴻盛和溫國良之間是什麼關係。洗錢案要立，得有人能指認這兩個人當面交易、有共同故意。你這些紙，不會說話。」
「指紋報告呢？009合同上的指紋，和溫國良的檔案指紋是一致的。」
「指紋只能證明他碰過那份合同。」鄭副支隊長說，「碰過合同，不等於參與洗錢。你手裡的東西，每一件都指向錢，沒有一件指向人。錢是死的，人是活的。」
「賬本上的簽名呢？蘇鴻盛的，溫國良的，都在這上面。」
「筆跡鑑定做了嗎？」
「做了送檢。」
「蘇鴻盛本人不在案，檢材只能比對影印件。」鄭副支隊長說，「到法庭上，對方律師問三句就能問塌。還有你這賬本的來源——私人保管箱，十五年前封存，中間經沒經手過別人的手，說不清楚。來源合法性這一關過不去，後面全是白搭。」
我站在視窗前，把材料一份一份收回來。走廊裡人來人往，沒有人看我。
「證人。」我說，「你們要的是證人。」
鄭副支隊長看了我一眼，沒否認。
「有證人，這案子就能立？」
「有證人，這案子就值得立。」他說。
我走出經偵支隊，站在臺階上，撥了陸景川的電話。響了兩聲，他接了。
「經偵不接。」我說。
「缺口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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