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電話，是陳維遠發來的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份境外的凍結通知函，抬頭是開戶行，正文一行英文，底下蓋著行長的電子章。我放大，一行一行看。
賬戶狀態：己凍結。
那張照片我看了一遍又一遍。手機在掌心發燙，燙得人清醒。
兩億三千萬走的那條管子，最粗的那截，被人擰死了。裡面的錢出不來，後面的錢進不去。溫氏七家關聯公司的賬，從這一秒起，成了沒嘴的袋子。
「成了。」許棠在電話裡說，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沙啞，「我盯了三天，就等這封函。你媽那頁開戶檔案，現在成了法院的卷宗了。」
「嗯。」
「你那邊——」她頓了頓，「回執一到，他們今晚就得動。」
「讓他們動。」我說，「動得越急，露得越多。」
結束通話電話，我把照片存進加密相簿，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己凍結。錢在境外賬戶裡鎖著，出不來。他們那根最粗的管子，從今天起廢了。
三天後，境外那邊換了代理律師。新律師遞交了一份異議書，主張凍結程式有瑕疵。異議被駁回——但遞交異議書的那隻手，露出了袖口。經手人簽名欄裡，是一個我們見過的名字。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靠進椅背。窗外的天灰濛濛的，路燈還沒滅。茶是涼的，我端起來喝了一口，沒咽，含著，等那股勁過了。
這條鏈，我從拼齊第一頁賬本的那天起，就知道有一頭在境外。現在那頭被擰死了。
十五年來，我媽的名字第一次不是背鍋，是鎖鏈。
己凍結。
賬本是一把鉗子。我把它伸進了他們最粗的那條血管裡，夾住了。這口氣，從十五年前堵到現在，終於鬆了一寸。
當天晚上，十一點西十。
我開車回家，拐進巷口的時候，多了一輛車。黑色，沒掛牌，跟我跟了三個路口。
我把它甩在第三個路口，繞了兩條街，停進地下車庫。上樓，鎖門，拉窗簾。
那輛黑車在我甩掉它之前，在第三個路口停了三秒。三秒裡，車裡的手機亮了一下——副駕上的人接了個電話。我聽不見內容，但在我轉彎的最後一秒，副駕的人把手機貼到耳邊，嘴型說了一個字。
「凍。」
他知道賬戶被凍了。不是懷疑，是確認。
手機亮了一下，許棠的訊息：「你被跟了。我查了那輛車，租賃公司的，今天下午租的。」
下午。凍結通知是下午出來的。
我坐在沙發上，把這句話想了一遍。賬戶一凍，錢就斷了。錢一斷，他們就得知道是誰幹的。賬本在我手裡這件事，從今晚起，藏不住了。
代價來了。
手機又亮了一下。這次來電的號碼是陌生的。簡訊只有一行字，短得像隨手敲的：
「你動的東西，不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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