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棠把硬碟推過來的時候，凌晨兩點西十。
「恢復出來七成，夠你用了。」她說，「境外那臺伺服器，昨天下午被人遠端燒了。我搶出來這些，剩下的，化成灰了。」
我沒接硬碟，先看她。她眼底全是血絲，手指還在鍵盤上敲，敲了兩下才停。
「燒了？」
「燒了。」她說，「對方動作很快，我這邊剛摸到加密口，他那邊就點了火。要不是我一首掛著映象備份，你今晚什麼也拿不到。」
我把硬碟接過來。加密包，兩個密碼，她寫在便利貼上，字跡潦草得像是用腳寫的。我輸進去，介面跳出來。
賬本。完整的，境外那部分。
十五年前，聞溪賬上那兩億三千萬拆進溫氏七家關聯公司之後，錢沒有停在我媽簽字的那一頁上。它繼續走，走成三十二筆，每一筆都不超過八位數，繞過監管，匯進一個境外賬戶。
戶名縮寫，三個字母。
YUN。
我把那三個字母看了很久。久到許棠在旁邊咳嗽了一聲。
「怎麼了？」她問。
「雲。」我說，「我媽的名字裡，有個雲字。」
許棠的表情頓住。她沒接話，把螢幕轉過去自己看，手指一行一行點著數字：「第一筆轉入，是你媽出事前三個月。」她說，「最後一筆，出事前六天。之後這個賬號就停了——首到今年三月。」
三個月前。
我指尖抵著桌面，壓了壓，鬆開。
「三個月前怎麼了？」
「有一筆三千萬進來，當天轉走。」許棠說，「走的是離岸通道，我追了半宿，追到一半斷了。斷的地方，是一家信託。」
信託。錢進了信託，等於進了保險櫃——戶名、流水、受益人，一層套一層，最底下是誰，查不到。
除非，賬本本來就是鑰匙。
「這個賬號，開戶人是誰？」
許棠點開一頁掃描件，指著簽名欄：「你自己看。」
簽名是印刷體，工工整整，兩個字——沈雲舒。
我媽的名字，印在一個境外賬戶的開戶檔案上。開戶日期，十五年前的夏天。簽章旁邊有一行小字：代持。
有人用我媽的名字開了這個賬戶，讓兩億三千萬從她名下的聞溪進來，再從她名下的境外賬戶出去。錢走了一圈，賬本上全是她的名字，從頭到尾，沒有一處是她的。
和聞溪一個套路。讓死人背鍋。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樓下路燈亮著，街上沒人。我把那扇窗戶推開，夜風灌進來，涼得人清醒。
「資料全嗎？」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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