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廢品站，鐵門虛掩。陸景川把車停在巷口陰影裡，熄火，沒開燈。
「他是我查了三年才搭上的線。」他開口，「傳話的人。周成坐『哥』那個位置的時候，話就是從他嘴裡過的。」
「周成走了，他還接著傳？」
「傳。」他說，「位置不換人，話就得有人傳。傳話的，認位置，不認人。」
我靠在副駕上，看著那扇鐵門。三年。陸景川查了三年才搭上這條線，他今天肯見，陸景川手裡有他的把柄。
「他兒子前年的賭債，是我壓下去的。」他說，「他欠我一次。」
我們等了西分鐘，鐵門才從裡面拉開。
出來的人矮，藍布褂子洗得發白，兩隻手攏在袖筒裡。他沒看我，先看巷口，看了三秒，又看我們的車，最後才把目光釘在我臉上。
「先生讓我帶句話。」他開口，聲音悶，「只這一句。問別的，我一個字不答。」
陸景川在我側後方停住。我站在原地，沒動：「說。」
「先生說：溫小姐手裡的東西，他看過了。看過了，就算了。」
他背完，像背了一段背了無數遍的詞，一個字不多，一個字不少。背完轉身就走。
「等等。」我開口，「『算了』是什麼意思？」
他腳後跟己經邁過門檻，聞言停住。他沒回頭，聲音壓得更低：「先生看東西，只看一遍。看過的東西，他不會再碰——他會碰人。」
涼意從尾椎爬上來。我盯著他的後背，那隻攏在袖筒裡的手，指節在布料下面頂起一點，又鬆開，又頂起。他在攥拳。
「你見過先生？」
「傳了十五年話，沒見過。」他答，「可先生記住的人，我見過。沒有一個，有好下場。」
「周成上車那天，你也在？」我問。
「在。」他答，「貴賓通道，兩個人接的。一個拉門，一個站在車尾，手揣在兜裡。車沒掛牌，牌照拿布蒙著。」
周成。上一個坐「哥」那個位置的人，上車那天，也是先傳完最後一趟話。傳話的人說這話的時候，眼珠往巷口瞟——他數著的，是自己還剩幾趟。
他轉回半個身子，目光先往巷口掃了一圈，才壓著嗓子開口：「溫小姐，先生記住你了。你身邊有幾個人，幾點回家，他那兒都有數。」
「你傳了十五年話，今天破例多漏了三句。」我開口，「你慌什麼？」
他看著我，喉結滾了滾，像把什麼話嚥了回去：「……你比先生的人，還難纏。」
「那你替我帶句話。」
「我只傳先生的。」
「不用你傳。」我說，「你只要讓先生知道——他看過的那些東西，我這兒還有影印件。他碰一個人，我就遞出去一份。」
他第一次正眼看我，看了很久。久到巷口的風把鐵門吹得晃了晃。他抿了一下嘴，嘴唇乾裂，滲出血色：「這話，我傳不出口。」
「那你傳得出口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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