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超大營。
帳中燭火搖曳，昏黃的光暈將馬超與馬岱的面龐映得明暗交錯。
帳外狂風嗚咽，捲來陣陣寒意，旌旗在夜色中獵獵作響，發出令人心亂的啪嗒聲。
透過帳簾縫隙望去，遠處漢軍大營的燈火綿延數里，宛如一條蟄伏於黑暗的火龍，將陽平關外的曠野照得通明，那無形的壓迫感幾乎讓人窒息。
“將軍，天子親率大軍而至，我軍不過五千老弱，如何抵擋朝廷數萬虎狼之師？”馬岱低聲開口，眉頭緊鎖，語氣中滿是化不開的憂慮。
“不如撤回關內，與張衛將軍合兵一處，憑藉陽平關天險固守，或許還能保全性命。”
馬超冷哼一聲，將手中酒碗重重頓在案上，酒液濺出，洇溼了案上的輿圖。
“哼，張魯闇弱多疑，不能盡信於我；張衛平庸怯懦，又怕我奪取他的兵權，否則怎會讓我率領五千老弱駐紮關外當炮灰？你我心裡清楚，此時若讓他開城門放我入關，張衛定會推三阻四，反倒讓我等自取其辱，平白折了銳氣！”
他站起身，走到帳門口，一把掀開帳簾，指著遠處燈火通明的漢軍大營，聲音中滿是憤懣。
“你看那漢軍營寨，連綿十數里，旌旗如雲，少說也有五六萬精兵。你我手中這五千老弱，甲冑不全，軍糧不足，拿什麼去守？張魯、張衛分明是借刀殺人，讓我們替他擋刀！”
馬岱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終究化作一聲長嘆：“將軍……唉，兄長，弟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儘管說來，你我兄弟生死相依，有何不可講的。”
馬超轉身回到帥案前，端起酒碗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順著嘴角滑落，他渾然不顧，只是眼神中透著幾分借酒澆愁的孤傲。
馬岱壓低聲音，目光閃爍：“天子率兵親至，張魯必定無法抵擋。聽聞馬騰叔父投降後，天子非但未加害，反而奉為上賓，賜居長安別院，衣食無憂。
可見天子並非濫殺之輩，極有可能是愛惜兄長的勇武，想要收歸己用。我等不如順勢投靠天子，建功立業，光耀門楣，豈不勝過在此寄人籬下、仰人鼻息？”
馬超聞言，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譏誚與不甘：“堂弟，你還是太過年輕。天子不殺父親，是忌憚我馬孟起在羌胡中的威望，怕我找他尋仇罷了。況且在這兵臨城下、走投無路之時投降，豈不自降身份？日後在朝堂上必定受輕視。我馬超堂堂‘神威天將軍’，豈能屈膝求饒，做那搖尾乞憐之犬？”
他頓了頓，又喃喃道：“父親驍勇一生，卻落得個投降的下場。我馬超寧可戰死，也不願被人指著脊樑骨說‘馬家父子皆降’。”
馬岱急了，額上滲出汗珠：“若不歸順朝廷，我等又該往何處去？總不能在這等死！”
馬超站起身，大步走到帳門口，一把掀開帳簾。夜風呼嘯而入，吹得帳內燭火劇烈搖曳，險些熄滅。
他望著西北方向的蒼茫夜空，目光深遠而桀驁：“哼，我們可以回西涼。鎮守涼州的徐晃、張既都在此處，我看朝廷兵馬連營十數里，可見關中精兵盡出，涼州定然空虛。此時我等殺回西涼，憑我在羌胡人中的威望，拉起萬餘人馬還是綽綽有餘的。到時候，便有跟天子談判的籌碼。那時候再降，好處可比現在多得多！”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馬岱，你自幼隨我在涼州長大，應該知道那些羌胡部落對我馬超的敬畏。只要我登高一呼，鮮卑、羌、氐各部都會出兵相助。我們不是無路可走！”
馬岱沉默不語，低頭沉思。他心中清楚，兄長說的是實情，馬超在羌胡中的威望確實無人能及，那些部落首領視他為天神下凡。但問題是，從漢中回涼州千里迢迢，沿途關卡重重，能否活著回到西涼尚且難說。
突然，大地微微顫抖，桌上的酒碗泛起層層漣漪。
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小卒跌跌撞撞衝進來，臉色慘白，聲音都在發抖：“將軍！不好了！我們被包圍了！四面都是敵人！黑壓壓的，一眼望不到頭！”
“什麼？！”馬超霍然起身，一把抓起虎頭湛金槍，大步衝出帳外。
馬超大營外，震天的戰鼓聲驟然擂鼓轟鳴，如密集的悶雷在曠野上滾動。漢軍的合圍之勢已然成型，四面八方的喊殺聲交織成一張令人窒息的大網，正死死收緊。
東面，許褚率虎賁軍正面壓上。重甲步卒如黑色城牆般矗立，長戈如林，巨盾似鐵。火把的光芒映在鐵甲上，泛出暗紅色的冷光，數千人彷彿一座移動的鋼鐵堡壘，緩緩向前推進。
西面，徐晃率精銳步騎從側翼包抄，大斧在火光中寒光凜冽。他騎在黃驃馬上，目光沉穩，不時揮手示意各部保持間距，將馬超軍的退路逐一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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