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輪箭雨過後，紀靈的兩千五百人已折損近半。但他本人奇蹟般地毫髮無傷，只是戰馬身上中了三箭，鮮血順著馬腹淌下，那匹跟隨他多年的青驄馬卻仍在奮力奔跑，蹄聲如雷。
紀靈與曹仁的距離在迅速縮短。
兩百步，一百步，五十步。
他能看清曹仁鐵甲上的紋路，能看清那杆長槊上閃爍的寒芒。
兩軍撞擊在一起的那一刻，紀靈揮出了第一刀。三尖兩刃刀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帶著他全身的重量和奔馬的衝勢，劈向曹仁。
曹仁橫槊格擋，刀槊相交，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金屬轟鳴。火星四濺，紀靈被反震之力震得虎口發麻，曹仁的戰馬也被這一刀劈得後退了兩步。
兩人交錯而過，各自回馬。曹仁眼中閃過一絲驚異——這個已經血戰一夜的敵將，竟還有如此力道。
紀靈撥轉馬頭，再次衝鋒。三尖兩刃刀在他手中翻飛，時而劈砍，時而直刺，時而橫掃，每一刀都勢大力沉。他與曹仁在戰陣中央展開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對決，兩匹戰馬盤旋糾纏，刀槊交擊之聲密如連珠。周圍的虎豹騎本想上前助陣，卻被曹仁喝退，他要親自會一會這個袁術麾下最後的名將。
兩人對了二十餘合，不分勝負。紀靈的刀法已不如初戰時光彩奪目，他的呼吸越來越粗重，手臂上的傷在不斷地失血。但他的眼神依舊銳利如刀，每一刀都帶著不死不休的決絕。
第三十合。
曹仁一槊刺來，紀靈側身閃過，反手一刀劈向曹仁的肩頭。刀鋒劃過鐵甲，濺起一串火星，在曹仁的肩甲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曹仁悶哼一聲，趁機一槊刺中了紀靈戰馬的脖頸。青驄馬發出最後一聲悲鳴，前蹄一軟，將紀靈掀翻在地。
紀靈在地上滾了兩滾，翻身而起。他的頭盔不知掉在了何處，頭髮披散開來，面上滿是血汙與泥土，唯獨那雙眼，依然亮得驚人。他手中還緊握著那柄三尖兩刃刀，刀身上密密麻麻的全是缺口，卻依舊穩穩地指向曹仁。
“好刀法。”曹仁勒住馬，喘著粗氣，眼中竟有一絲敬意，“紀將軍，袁術不值得你這般。我主曹操求賢若渴，你若肯降——”
紀靈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他提起刀，向曹仁走去。腳步很慢，因為他的腿在落馬時扭傷了，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但他還是在往前走，一步一步，踏著腳下的血泥與屍骸，走向那個騎在高頭大馬上的敵將。
周圍的虎豹騎紛紛舉起兵器，將他團團圍住。
曹仁嘆了口氣，舉起了長槊。
紀靈沒有停下。他越走越快，最後拖著一條傷腿奔跑起來，雙手將三尖兩刃刀高高舉起，發出最後一聲嘶啞的吶喊。那喊聲中夾雜著太多東西，對舊主的忠義，對命運的不甘，對這片土地的眷戀，以及一個武將最後的尊嚴。
曹仁策馬前衝，長槊如龍般刺出。
刀與槊最後一次交擊。三尖兩刃刀從紀靈脫力的手中飛出，在空中翻滾了幾圈，斜斜地插在遠處的泥土中，刀身嗡嗡作響。
槊鋒穿透了紀靈的胸甲，從前胸貫入，後背透出。
紀靈的身體猛地一僵。他低頭看了一眼貫穿胸口的長槊，然後緩緩抬起頭，望向東方。那裡，朝陽正在升起，金紅色的光芒刺破雲層，灑在淮水之上，波光粼粼如萬點碎金。江東的方向，就在那片光芒之中。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沒有聲音發出來。他的身體晃了兩晃，然後仰面倒下，重重地摔在血泥之中，激起一片渾濁的水花。
他的眼睛還是睜著的，望著那片越來越亮的天空。眼中的光芒緩緩消散，如燃盡的燭火，最終歸於沉寂。
廝殺聲在那一刻驟然停歇。殘餘的死士們看到紀靈倒下，有人發出絕望的哭嚎，有人丟了兵器跪地投降，也有人發瘋般地向虎豹騎發動了最後的衝鋒，然後被一一斬殺。
半個時辰後，戰鬥徹底結束。
三千死士，幾乎全軍覆沒。少數投降者被曹仁下令收編，極少數趁亂逃入蘆葦蕩中不知所蹤。紀靈的屍體被士兵們從屍堆中抬出來，放在一塊乾淨的草地上。
曹仁翻身下馬，走到紀靈身前，低頭看著這個戰鬥到最後一刻的敵將。紀靈的面容在死後反而顯得平靜了許多，只是那雙眼睛依舊睜著。曹仁沉默片刻，伸手將他的眼皮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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