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扶漢室,從搶呂布那一戟開始》第216章 評價孫策(1)

作者:西川法師·2小時前

接到荀彧的急奏後,劉協當即決定要及時返還長安。他的車駕在關中平原上疾馳了整整四日,沿途草木凋敝,渭水兩岸的田野覆著一層薄薄的霜白。

他離開陳倉後,一路換馬不換人,連隨行的陷陣羽林都罕見他如此急迫。許褚幾次勸他歇息,他只是搖頭,手中攥著那封從長安來的急報,神情嚴肅,沉默不語。

虎牢關。這三個字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如同一根刺,扎得他坐立難安。

車隊進入長安城時,已是深夜。荀彧率尚書檯屬官在城門外迎候,燈火通明,照得古老的城牆明暗交錯。劉協翻身下車,沒有寒暄,直截了當地問道:“洛陽如何?”

“皇甫嵩已加強洛陽城防,曹軍暫無異動。”荀彧躬身答道,“只是虎牢之失,已是事實。”

劉協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大步向宣室殿走去。他身後,賈詡、法正、張松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也快步跟上。高順率陷陣羽林接管了宮禁防務,許褚寸步不離地跟在劉協身後,虎目警惕地掃視著每一處陰影。

宣室殿中,燭火早已被內侍們點得通明。劉協踏入殿中,目光第一眼便落在了案上那堆積如山的奏表上。這些都是荀彧尚未處理完的文書,有的是在他回京途中送到的,有的是荀彧特意留給他御覽的。他走到案前,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封,展開細讀。

那是朱儁從汝南送來的急奏。帛書上,朱儁的字跡蒼老而急促,寫到曹操如何趁夜突襲他的大營,如何以虎豹騎和青州兵三面合圍,如何將兩萬朝廷兵馬擊潰於一夕之間。字裡行間滿是憤懣與自責,末了寫道:“臣持節都督,不能制曹,反為所襲,損兵折將,辱朝廷威儀。臣罪該萬死,請陛下責罰。然曹操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佔據虎牢、襲殺徐榮、吞併淮南、驅逐劉備,其志不在小。若朝廷再不出兵討逆,關東之地將不復為漢所有。臣雖老邁,願為前驅,以贖前愆。”

劉協讀完,默然良久。他將朱儁的奏表放在案上,手指在帛書上輕輕叩擊,每一下都沉悶如鼓。殿中諸人皆沉默不語,只有燭火噼啪作響,將眾人的影子投在壁上,忽長忽短。

“朕記得,朱儁前些時日送來的捷報,還言曹操忠心王事。”劉協終於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淡淡的諷意,“這才幾日,他便成了‘狼子野心’。”

“人心易變。”賈詡淡淡道,聲音沙啞而平靜。

劉協放下朱儁的奏表,又拿起了另一封。這一封是劉備從徐州發來的急奏,措辭與朱儁大同小異,控訴曹操襲擊朝廷兵馬,請求天子發兵討逆。劉備寫到自己如何被夏侯惇追擊、關羽如何斷後血戰、張飛如何衝陣掩護,末了言辭懇切地請求朝廷速速出兵,以救關東百姓於水火。

劉協將劉備的奏表與朱儁的放在一起,目光在兩封帛書之間來回逡巡,忽然輕輕笑了一聲。那笑意中沒有歡愉,只有一種洞悉世事的透徹。

“曹操的野心,不是今日才有的。”他緩緩說道,目光掃過殿中諸人,“他在兗州開府治事,任用賢能,屯田積穀,哪一樁不是在為自立做準備?只不過——”

他頓了頓,拿起另一封奏表,那是荀彧從長安發來的例行公文,上面還殘留著朱儁捷報的抄件,寫滿了對曹操的嘉許之辭,“只不過這個野心,原本可以再藏幾年。程仲德這一手,把曹操的底牌提前翻了出來。對曹操而言,虎牢關來得太早了;對朕而言,虎牢關來得正好。至少,朕不用再和這位‘忠臣’虛與委蛇了。”

賈詡微微眯起眼睛,沒有接話,但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法正與張松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驚訝,他們本以為劉協會勃然大怒,卻沒想到他在盛怒之後,竟能如此冷靜地分析局勢。這樣的天子,比一個只會發怒的天子更難對付,也更值得追隨。

“陛下,”荀彧上前一步,拱手道,“還有一事,需陛下定奪。”

劉協抬起頭,看向他。

“江東孫策遣使來朝,使臣張昭已在驛館等候數日。”荀彧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雙手呈上,“這是孫策的上表,請陛下御覽。”

劉協接過帛書,展開細讀。孫策的奏表寫得極為恭順,自稱“討逆將軍孫策”,開篇便表忠心,言袁術僭越時自己如何“斷然割席、退還印綬”,又言此番遣使“獻上傳國玉璽,以明心跡”。末了,他筆鋒一轉,懇請天子授以揚州刺史之職,以“名正言順討伐廬江、九江之逆賊餘黨,為朝廷平定東南”。

劉協讀完,將帛書放在案上,目光掃過殿中諸人:“孫策獻上傳國玉璽,請封揚州刺史。諸公以為如何?”

殿中一時寂靜。片刻後,張松率先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不以為然:“陛下,傳國玉璽本就是朝廷之物。孫策不過是物歸原主,卻以此為由索要揚州刺史之職,這筆買賣,他做得很精明。揚州下轄九江、廬江、丹陽、吳郡、會稽、豫章六郡。眼下丹陽、吳郡、會稽、豫章已在孫策手中。若再授他揚州刺史,他便有了名正言順的旗號去取廬江、九江。屆時,整個揚州便名正言順地姓了孫。此人驍勇善戰,野心勃勃,不可不防。”

法正點了點頭,介面道:“永年所言極是。孫策此人,與乃父孫堅如出一轍,勇猛有餘,沉穩不足,但正是這樣的人,才最讓人捉摸不透。他敢以三千兵馬渡江,席捲吳郡、會稽,在短短數年間便打下了江東六郡。若再讓他得了廬江、九江,整個東南便連成一片,再難撼動。更不可不防的是,孫策若得了揚州刺史的正式任命,便有了合法的理由北拒曹操、西拒劉表。到那時,東南半壁,便是他孫氏的鐵打江山。”

荀彧一直沒有說話,此刻卻微微皺起了眉頭。他看著劉協,欲言又止。

劉協注意到了他的神情,問道:“荀卿有何看法?”

荀彧沉吟片刻,緩緩道:“陛下,臣以為永年與孝直之言,雖不無道理,但有些過慮了。孫策獻上玉璽,乃是向朝廷示好。他若真有割據自立之心,大可不必遣使奔波數千裡,將傳國玉璽拱手送還。況且,朝廷眼下最大的敵人是曹操,而非孫策。若此時拒絕了孫策的請求,將他推向曹操那一邊,江東與兗州聯起手來,對朝廷反倒不利。不如順水推舟,授他揚州刺史,以安其心。至少,讓他在朝廷討伐曹操時保持中立。”

“荀令君所言差矣。”法正搖頭道,“孫策獻玉璽,非為忠義,而是為了換取合法之名。他有了揚州刺史的名分,便可名正言順地出兵攻取廬江、九江,若他攻取廬江、九江,朝廷還能說他不對嗎?他是朝廷正式任命的揚州刺史,討伐境內逆賊是他的本分。這一手,比曹操的虎牢關更加高明,曹操是以力奪關,孫策是以名取地。一個明火執仗,一個暗度陳倉,本質並無不同。”

張松介面道:“孝直說得透徹。曹操是虎,孫策是狼。虎雖兇,但關在籠子裡便不足為懼;狼若進了羊圈,便是一夜之間的災禍。朝廷若授他揚州刺史,便等於親手把狼放進了廬江、九江的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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