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第二種,是世界上有神,他可怕的天性就是神為他設定的考題,人生就是揹負著罪惡尋找神意的真相。
一生一無所有的神父渴望有神論的成立,天生有道德缺陷的人,可能比普通人更執著地希望有一套理論能合理化自己的悲慘命運。
於是為了貫徹自己的“生存意義”的追求,解答所謂“神意”的真相,神父經過苦思冥想,他找到了解答方式......
在神父看來,人之所以比天使高貴,是因為天使生下來就是善的,追求善沒有迷惘。人生下來帶著罪惡的天性,卻會在善惡中做選擇,人剛出生的時候無所謂善惡,他需要在生活中體驗、積累、生成對善惡的想法,然後逐漸形成對善惡的判斷,所以人的善惡判斷之所以珍貴,那是因為善惡本身就是人對於生活意義上的理解,而不像天使是被先天灌輸的。(神父的這個人性論忽略了很多東西,後面會提及)
然而神父自己是被困在破壞天性中的生靈,一直沒有辦法像“人”一樣生活。所以,他想到一個腦回路極其詭異的方法,可以讓殺戮的機器擺脫天性,獲得一刻“真實生活”——那就是讓他把一切殺光。既然機器的天性是在殺戮中感受愉悅,那麼只要沒有東西可以殺了,那機器就不受天性束縛。
那一刻,機器對空無一物都世界有什麼感想?如果,那一刻機器感受到痛苦,就意味著他最終受到了懲罰。
神是賞善罰惡的,所以在這個世界,造物主把殺戮視為惡。而如果他還是感到愉悅,說明他是受到獎賞的,同樣,神賞善罰惡,造物主把殺戮視為善。
從神父角度看,他嫉妒普通人的生活,也許他盼望感受到痛苦。如果感受到痛苦,說明他和普通人一樣,能夠因別人受傷感到痛苦。
如果他感受到愉悅,那大概他會覺得,世界也很,大眾也好,自己和神也罷,都是一場荒唐笑話。
他本身渴望知道造物主是好心腸還是惡趣味,自己在神的秩序裡是善還是惡。為達到這一切他要殺光所有,達到極致的虛無,才能不被天性影響。
對於神父來說毀滅世界談不上罪惡,因為這個世界是神基於善意還是惡意創作出來的並沒有定論。所以人世間善惡標準,在他問出神意本質之前,沒有意義。
神父看似用一套非常複雜的理論,試圖模糊罪惡的標準,消解正義的必要性,成為一套能為所有反人類行為做辯護的“萬能無罪論”。
神父把善惡完全等同於個人激情選擇,也就是自己是不是能在行為上獲得愉悅。從這個角度看,神父是一個企圖顛覆一切的“高階”的利己主義者,只不過他有意無意把自己粉飾的更加“高尚”、“合理”。
但這種無罪證明,徹底無視人的道德天性和在歷史中形成各種道德共識,以及人所具有的社會本性,實際上走向了不承認罪惡的虛無主義。
善惡對立是一種複雜的對立,要在否定和肯定之間達成平衡,既要警惕極端的善惡對立,又要避免模糊善惡的做法。
極端化的善惡對立最終會釀成惡果,而善惡模糊不僅不能解決問題,反而會成為萬能的無罪辯護論。
回到剛才講的兩個故事,希望根除世界上的罪惡,當然是一個非常高潔的願望。但問題在於,村民希望讓別人來承載自己的心願。之所以要指望“別人”,是因為村民要實施的儀式,目的在於“搬走”人身上的罪惡,由於自己乃至全人類最終成為沒有“惡”的“純潔之人”,他們這種“純潔之人”就不能充當這種“垃圾工”。
所以,他們就要藉助一個不被視為“人類”的“垃圾工”幹髒話,把一切骯髒的東西都扔到它身上,從而讓“人類”變得乾淨,向外推卸道德責任,最後只要把這個“垃圾工”幹掉,那些髒東西就相當於從世上被根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