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生錄》第84頁 海游擊卻放了一個松炮(1)

作者:未晏齋·2025-02-07

海游擊卻放了一個松炮,聳聳肩,把整個脖子都埋在衣服領子裡,笑道:“尚未定案就鎖拿,怕寶兄的脖子也太硬了吧。呃……中丞你說呢?”

那舜阿卻是知道這個海游擊的,只淡淡道:“既然遞名帖,還是先延請進來再說吧。”

範崇錫只好接過名帖,隨手丟在案几上,那舜阿隨意一看,心裡卻是“咯噔”一響,遲疑著拿過名帖翻開,裡面並無夾片,然而幾個字委實眼熟得讓人心驚。範崇錫見上憲這副表情,不由問道:“中丞大人……”那舜阿問道:“你見過這長春?”

“是啊。”

“他長什麼樣子?”

範崇錫尚未來得及答話,那舜阿耳邊傳來清亮的聲音:“換一身衣服,你還怕認不出朕的樣子?”那舜阿頭“嗡”的一聲響,驚愕抬頭時,已見乾隆昂然直入二堂,頭戴黑緞青玉小帽,身上是天香色寧綢長衫,罩著黑府綢暗花壽字連頭馬褂,腰間微微露出明黃臥龍帶,除了嘴角戲謔地微微上翹,臉上幾乎沒有其他表情。

“等等,大人還沒有通傳!……”一個衙役不知死活上前攔阻,鄂岱早趕上一步把他攔開,範崇錫回頭看巡撫的臉色,只見那舜阿臉色煞白慢慢撐案站起來。

乾隆看看一邊,冰兒席地而坐,面前散落著各種刑具,眉頭不由一皺,輕聲道:“你先起來。”冰兒一下從地上蹦了起來,拍拍膝頭的灰,和鄂岱一起站在乾隆身後。乾隆見那舜阿還是站著,宛如傻子一般,心裡略微一緊,肅容問道:“那舜阿,不認得朕躬了?!”

那舜阿怎麼會不認識!三個月前元旦大節,他剛去宮裡行禮,當時乾隆還勉勵他好好當差辦事,那是何等慈和平靜的表情。現在,表情和聲音依然平靜,卻絕不慈和,流露出寒可徹骨的怒意。那刻意加重的一聲“朕躬”,把所有人都震木了,四周靜得連掉根針都會聽見。那舜阿聽見自己急促的心跳,但人在急時往往反應更快——是的,在場的人中,只有自己才能證明“長四爺”就是皇上!那舜阿咬緊牙關控制自己,任著汗水從額頭流到臉頰又流進脖子,強撐著癱軟的雙腿不跪下來,一聲不吭。

“這是……”範崇錫說了半句,見這氣勢沒敢繼續下去,驚恐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靜無聲息的場面壓得人透不過氣來,乾隆的臉也漸漸沉了下去,覺得手心溼冷。

就在這時,坐在一邊的海游擊卻利落地起身來到乾隆面前,“刷刷”兩聲,極乾脆地打下馬蹄袖,先請安再跪下叩首行大禮:“奴才揚州總鎮麾下游擊海蘭察,恭請皇上聖安!奴才攜揚州鎮綠營兵馬五百,圍侍知府衙門恭迎皇上駐蹕,皇上若有吩咐,奴才立時著人去辦。”

揚州提督遣人辦事果然牢靠!乾隆不動聲色地鬆了口氣,對海蘭察點點頭,似覺面善,因問道:“你原是京裡的?”

海蘭察磕頭回奏道:“奴才多拉爾氏,先時挑在索倫披甲,後曾在張廣泗營中升任游擊,引見時曾面聖一次。只是奴才不成器,與總督張廣泗言語不合,左遷至揚州,為皇上鎮守綠營。”乾隆似覺有印象,不過此時心事不在這上面,泛泛點頭。海蘭察十分知趣,長跪不言。

乾隆瞥眼牢盯著那舜阿和範崇錫。那舜阿渾身像被抽乾了似的,羅圈著腿走下座位到乾隆面前,岔著氣道:“奴……奴才江南巡撫那舜阿,恭請皇上聖安!”說完,也沒勁打千,身子一矮就四肢趴到了地上。範崇錫還坐在椅子上沒動,眼睛嘴巴很驚異似的大張著,突然咕咚一聲,連人帶椅子向後摔倒,原來已經暈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好吧,章節名是惡搞的。。。。

☆、回首那堪百年身

乾隆走到大堂中間,目光沉沉地四下一看,鄂岱忙問:“皇上是到花廳還是……”乾隆道:“就在這裡。客隨主便,朕先把這兩個‘主子’的事辦了。”厭惡地看了範崇錫一眼,鄂岱指著範崇錫對一旁跪了一地的衙役道:“不拘誰,把他拖下去,弄醒。”

鄂岱四下裡一望,搬來一張椅子,用袖子撣了又撣道:“主子,這裡要將就了。”乾隆卻沒有坐的意思,垂眼望著那舜阿,他腦袋低伏,肩背還在微微顫抖,放在一旁的帽子,是簇簇新的紅纓,碧綠的翡翠翎管和一顆碩大的起花珊瑚頂子,用金座子安著,乾隆只是一清嗓子,他渾身就是一戰。

“你房中有多少姬妾?”

那舜阿沒成想皇帝乾巴巴的居然問這個,猶疑了一下不敢不答,恭順回奏道:“回皇上,奴才……奴才正妻他他拉氏,久婚無子,為延宗嗣,另納妾……十二人。”

乾隆緊接著問道:“朕打聽的怎麼是十六?”

那舜阿趕緊磕了個頭回道:“也有隻是通房,尚未正了名分。”說完便聽乾隆一聲冷哼,背上不由涔涔汗下。

“莊小倩你知道?”

那舜阿自然早聽寶慶提過,亦知“長四爺”一直耿耿的就是此女,不敢怠慢,打疊起精神慢慢回覆道:“此事奴才知道,莊小倩原是書香門第的女子,奴才與她的父親莊哲原有一面之緣,確實曾有求親的意思,不過莊哲說女兒不與人做妾,也就作罷。後來……”他頓了頓,咬了咬牙道:“未曾想範崇錫妄自揣摩,竟用卑劣手段逼婚。奴才得知後,曾面叱範崇錫,要他不得為難,至於再後來,奴才也不知道了。”

“你不知道?”乾隆冷笑道,“你怎麼不問問你的戈什哈知道不知道?”那舜阿心一拎,卻聽身後寶慶碰頭碰得“篤篤”地響:“奴才寶慶,瞞著中丞,與範崇錫合謀,想讓中丞高興高興,沒成想……”

那舜阿心一鬆,乾隆怒目寶慶:“你倒是忠心!你不過小小親兵,頭上戴了個頂子,還以為自己是誰!鄂岱,傳喚皂隸,拖出去打他四十再來問話!”寶慶雙腿嚇得癱軟,被鄂岱指揮著幾名皂隸拖了出去,少頃便聞淒厲呼號聲,乾隆心中一動,對鄂岱道:“你出去傳話,若是寶慶被打死,行刑的反坐。”

寶慶奄奄一息拖進來時,範崇錫也悠悠醒轉,然而步子不能利索,進了二堂的門竟被日日跨越的門檻狠狠絆倒一跤,摔得甚是狼狽,面見皇帝也是哆哆嗦嗦,語無倫次,乾隆倒也不要他說話,斷喝聲:“你閉上嘴!”範崇錫只篩糠似的抖。

乾隆又問那舜阿:“既然納妾之事都是範崇錫作惡,那他向你奉獻古玩瑰寶之時,你也都笑納嘍?”眼睛餘光瞥的是範崇錫,果然見範崇錫身子一凜,嘴角抽搐著卻沒有說話。那舜阿尋思不過片刻,斬釘截鐵道:“範崇錫獻上東西,奴才先都不要,確有難以割捨的,一律出價購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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