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生錄》第88頁 李贊回十年寒窗苦讀(1)

作者:未晏齋·2025-02-07

李贊回十年寒窗苦讀,他原本鬥範崇錫的時候心思還純,知道“長四爺”是皇帝后難免多了不少“想頭”,原以為苦盡甘來誰知卻毀於一旦,心裡只覺得都空了,半天嚥下了苦澀的口水:“學生明白了……謝皇上……隆恩!”

李梅鶴一聽乾隆連“幽篁小居”都知道,嗓子一緊,暗道:兒子你活該受此蹭蹬!不過乾隆提及,就算是聖諭了,心道竟然天子拴婚拴到了青樓,也不知是該喜該悲。

作者有話要說:  (1)就是每三年對地方官的考評。守,操守;才,才能;政,執政狀況;年,年齡狀況。考績後根據“四格”將官員分為卓異、平等(又稱供職)和入於六法(又稱劣者)三等。

☆、微行巧言鬥詼諧

李梅鶴和李贊回從裡面退出,冰兒才從隔間裡進去請安,乾隆抬眼見她神色,哂道:“你心裡定然又大不服氣了?”

冰兒受了昨晚那頓罪,只是撇撇嘴道:“我又什麼不服氣的?反正……”及時把下面的話嚥了下去。乾隆也不追究她下面想說什麼,搖搖頭道:“端上身份,總有許多無可奈何。今天晚膳過後,還有稍許空閒,再微服出去走走吧。”

這倒是冰兒高興的,眉飛色舞答應下來。好容易盼到下午,乾隆卻嫌日頭還烈,硬是拖到傍晚夕陽西斜的時分,見冰兒還是一身裙裝,皺皺眉道:“女裝總不大方便,叫人找套男孩子的衣服給你。現在年歲小,還掩得過。”這一頓翻找又是小半晌辰光,冰兒再出來時,乾隆都不由忍俊:依然是嬌嫩的蔥黃色長衫,外面罩著雪灰暗紋的馬褂,長衫嫌大,在腰裡折起了一截,腰下也垂垂累累掛了荷包、解手刀等什物,衣襬裡仍然太長,幾乎要掃地。頭上是鑲玉的小帽,不仔細看倒也看不出鬢角的玄機。乾隆道:“走兩步朕瞧瞧。”冰兒努力學著男人的樣子,昂首闊步走了幾步,乾隆忍笑道:“勉強也還罷了。你輕易不要開口,開口就露餡兒了。”幫她正正了帽子,好在冰兒生一對濃而長的劍眉,眼睛又潑辣,本就生得十分大氣,女兒相也能被年少掩過——十足是一位倜儻英俊的小少爺。。

冰兒看到行宮後面臨水的地方已經停了一條小舟,並不是雕畫精緻的畫舫,只是很普通的蘆船,然而陳設簡單而潔淨,四面掛著蝦鬚竹簾,散發著淡淡的木香和荇藻清芬。幾員侍衛搭好跳板,扶著兩人上船,船不大,裡面亭亭一間小軒,座椅都是藤編的,入目就清爽,毫無煙火氣。藤桌上早已沏好了茶,溫涼正適口的樣子,一隻八寶紅漆盒裡盛著八味小茶點,一例精緻細巧。

冰兒歡呼一聲,眼巴巴看著乾隆,乾隆抬抬下巴道:“你吃吧。朕不餓。”坐在椅子上似乎在呆呆地想些什麼。冰兒大快朵頤之後,咕嘟嘟又灌了不少茶水,乾隆才道:“好好的茶,給你這般牛飲,全是糟蹋了。你直接拿壺盛點涼白開喝喝也就罷了。”冰兒皮了臉一笑,心滿意足,突然想起什麼來,問道:“下午時,我碰到趙諳達了。當時就想問一問,莊小倩如今怎麼樣了?”

乾隆道:“自然放出來了。唉,可憐得很,一張臉全毀了,身子也落下了殘疾。趙明海說她望闕磕了九個頭,託趙明海回奏,自願青燈古佛了卻殘生。”冰兒呆了呆,道:“那是何苦呢!皇阿瑪也不著人勸勸?”乾隆落寞地搖搖頭:“這樣也好的。只恨範崇錫,不能多殺兩回。”

冰兒道:“範崇錫是不能殺兩回,但總可以殺那舜阿相抵。”

乾隆橫了她一眼道:“小小年紀的女兒家,說起打打殺殺毫無避諱,你心也太狠了些。”冰兒抗聲道:“我哪有這兩個狗官心狠!”

“放肆!昨日板子沒捱上身是麼?”

冰兒撅起嘴,不由有點悶悶不樂。乾隆本來興致倒不錯,說到這個話題本就有點傷神,又見女兒拉著臉,自己也覺得掃興,船行得久了,搖櫓聲“嘎吱嘎吱”便覺得有點沉悶,他掀開簾子,出艙到外面吹著風,見沒幾句話時間,太陽已經落到西山擦邊的地方了,天邊淨是絢麗的紅霞,映得水中也一片錦彩。這河邊正好有一道道葦塘,放養的鴨子“嘎嘎”地回巢,青嫩的葦葉隨著河風搖搖擺擺,乾隆凝神看了一會兒,居然覺得甚是有趣,招手叫冰兒也過來,孩子氣地笑道:“真美!趕明兒回京,朕也造這麼個池塘,也種上蘆葦放上鴨,豈不是件快意事?”

冰兒見多不怪,背倚著船舷抱著雙臂,口裡說:“要說美,還是費漸卿姑娘長得好看!紫蘭姐姐也不錯,就是平凡了些。可是漸卿姑娘的眼睛真冷,似乎看人一眼就能把人凍住似的。這樣比來還是紫蘭姐姐溫柔小意兒可愛得多……”

乾隆愣了愣,竟沒有想到女兒也敢揶揄他,不由臉微微發熱,咬著牙擰著冰兒的腮幫子道:“你也沒王法的!這是你該說的話?——回去後,一個字都不許亂講!不然,朕拿大板子敲你!”冰兒毫無表情的臉上突然綻開一個笑,乾隆白了她一眼,自己也覺得好笑,不由又加囑咐道:“這些都是朕微服出行,要了解民情,並沒有別的什麼。事關國體,不許胡說八道的!”

“曉得。”冰兒揉揉臉頰,吐吐舌頭,心情似乎鬆快開來,不眨眼地盯著河邊望了一會兒,請求道:“皇阿瑪,可不可以讓船靠邊停一停?”乾隆一邊問著“為什麼”,一邊叫搖櫓的把船靠到蘆葦邊上,冰兒探過身子,在河裡挑了一根蘆葦,用力拔了出來,上面是嫩嫩的葦葉,下面是白白的蘆根,冰兒細心地剝去外面的葉子,只留下中心一小段嫩芽,擺弄幾下,做成了一隻葦哨,“烏里烏嚕”吹將起來,在傍晚靜靜的河道中,伴著搖櫓的些微流水聲,竟顯得格外清麗。

乾隆凝神聽著,瞧著殘陽透過葦葉灑在河面上,點點搖動如橘色的星星,長嘆一口道:“人生就如夕陽似的,美則美矣,可惜苦短。費漸卿是個苦人兒,可又是個奇女子,實在是造化弄人。……杜牧詩裡講的,‘贏得青樓薄倖名’,道學先生一直以為無恥,朕今天才明白,杜牧詩裡的百般滋味……可又講不出來。人生留了這個印記,也未嘗不是件好事。”他回頭一看,冰兒叼著蘆葦哨,一臉木糊相。乾隆突然有些不快,幾個侍衛是大老粗,這個秀麗慧黠的女兒竟是個“小老粗”!他凡事最為苛求完美,當下決定回京要改造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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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許久,天暗了下來。陪侍在船中的是侍衛鄂岱,小心翼翼問道:“天不早了,皇上是不是回行宮?”

乾隆抬頭看看天色,東邊一片深邃而透徹的暗藍,一勾銀箔般的月淡得幾乎透明,西邊尚餘落暉的餘燼,只在西山邊上抹上清淺的紅紫,因笑道:“怕什麼,後面幾條船不是隨侍朕的?難得好月光,找個畫舫,或找間雅緻的閣子喝點南酒,豈不是美事?”

一路船行過去,果然出了行宮戒嚴的地方後,逐漸開始熱鬧起來,此時正是江南落花的時節,沿岸碧桃花大多由白轉紅,河水中紛紛揚揚俱是紅紅白白的落英,搖櫓蕩起的漣漪一圈圈衝開落花,在越發明亮的月色下看得分明。沿河停駐的畫舫中,切切嘈嘈傳來樂聲與觥籌交錯的歡歌聲,隱隱見畫舫的簾影中一個個曼妙的身姿。此時身份分明,雖然是微服,乾隆還是不願留什麼話柄下來,只是揮手叫船伕“過”,直到有幾家臨河的小樓,不大熱鬧,但也聞人聲,乾隆才叫船家搭跳板,帶著冰兒和鄂岱上了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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