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生錄》第102頁 冰兒進了閣子里(1)

作者:未晏齋·2025-02-07

冰兒進了閣子裡,還是神采飛揚的樣子,見乾隆沉沉如夜色的臉,臉上的笑意不由收了,惴惴然下跪請安。乾隆道:“先跪這裡的腳踏上,好好想明白再回話!”

冰兒嘟著嘴道:“不就是開個玩笑麼?嫻主子就要正位中宮的人,這點子肚量都沒有麼?”話音未落,乾隆怒喝道:“放屁!她應當有肚量,你就合該耍弄麼?你以為這裡是鄉野市井,任你胡作非為麼?!跪過去!!”紫檀木的板子一尺半長,三指寬,一指厚,在炕桌邊上重重敲了一下,聲如悶雷,炕桌的漆都給敲飛了一塊,冰兒心“怦”一記猛跳,再不敢放肆,老老實實挪過去跪在了鏤花木腳踏上。

****************************************************************************

嫻貴妃回到自己宮中,終是忍不住發脾氣道:“我處處忍讓她,她不過仗著自己是先皇后的女兒,有皇上的一些寵愛,還當真無法無天了麼!”

韓嬤嬤道:“主子,上回萬歲爺不就說了麼,仁厚是仁厚,該殺伐果決的地方還是不應當心軟。五公主那脾性,就是低賤頑劣的,主子讓一讓她,她反而蹬鼻子上臉。今日鬧的這一齣,實實是挑釁無疑。主子再過寬容,知道的說主子仁厚,不知道的還以為主子膽兒小怕事,連個公主都畏懼著。這將來後宮裡、內務府裡多少事,那起子小人多少疲懶、多少不知是非的難聽話,主子你還一一受氣麼?別說今日事小,將來遇上該有大決斷的事情,也遭逢這樣一趟,皇上未必覺著主子是仁厚,不定覺著主子老實無用呢!”說完跪了下來,泣道:“奴才今日說得過了,全憑主子打罵責罰,只是奴才一片心都在主子身上,還懇請主子詳察!”

嫻貴妃嘆口氣道:“你是我身邊的老人兒了,說句不當的,就跟我的親孃似的——我自己親孃歿得早,我不倚著你教諭還倚著誰?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本來我就不喜歡這個丫頭,再讓她踩到我的頭上,我也不配當這個皇貴妃了!”

第二日大早,嫻皇貴妃那裡就聽說五公主捱了揍,嫻貴妃問道:“沒聽見說皇上晚上回去傳杖?”

回話的小太監道:“是沒傳杖,只叫進去半日,著人架著肩膀扶出來的。”

嫻貴妃乜了韓嬤嬤一眼:“皇上下得了重手麼?”

小太監賠笑道:“畢竟是公主,做張做智的要喬喬樣子。連御醫都沒傳,只叫在御藥房拿了幾味藥,想是沒有大礙的。”

嫻貴妃揮退小太監,對韓嬤嬤冷笑道:“我們這位公主,雖說也是十四歲的大姑娘了,然而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越來越淘氣生事。上回還聽說雨地裡寬赦了一個偷東西的小太監做了身邊人;後來又是在山腰子裡亂躥,還捉了一條好大的花蛇四處顯擺,叫皇上怒斥了一頓;昨兒還惹到我頭上來了!再沒個教訓,只怕紫禁城的琉璃瓦她要掀翻了!輕飄飄打兩下,也未必治得了她的皮癢!老話說當面教子,背後勸妻,皇上還是捨不得她沒臉,暗自打了也就打了,闔宮都沒發什麼話,也好,我們就權作不知道罷。”

又過了一天的傍晚,冰兒來請安,恰好純妃、嘉妃、令妃、舒妃幾位也在陪嫻貴妃聊天,嫻貴妃有心弄她一下,見冰兒雙手光潔如舊,可走路請安略有些頓挫不適的樣子,心裡明白,但假作不知,笑道:“公主平素在自己宮裡,只怕也閒得難受,我這裡原沒有什麼拘謹,倒不妨常來坐坐,也不必拘著身份地位什麼的,我素來也不大看重這個。公主請坐吧。”韓嬤嬤忙叫小宮女端過來一張瓷凳。

冰兒一看,不光是光闆闆的瓷凳,四邊還有鏤空花飾,平素坐倒也沒什麼,只是……,嚥了咽口水賠笑道:“謝嫻主子關心,我不大慣這麼坐著,我還是先告退吧。”

嫻貴妃笑道:“這是做什麼!敢情公主這點臉都不給我?——韓嬤嬤,你也是!公主人小,面皮薄,你也不去扶公主坐下!”韓嬤嬤假意把冰兒往凳子上一撳,笑道:“公主害羞什麼!昨兒個四公主來請安,也在皇貴妃這裡坐了好一會兒呢!”

冰兒雖不懂禮數,面子還是要的,前兒屁股上叫檀木板子打得青紫一片,腫起了好大一片的硬塊,雖過了一天多消了部分腫,不過這時猛地坐下去,一陣鈍痛,激得汗都出來了,又不好意思說,捱蹭著只盼著這些妃子的廢話趕緊嘮好。沒成想皇貴妃一會兒賜茶、一會兒賞點心,都是要站起來雙手接過的,一起一坐間,疼得掀桌子的心都有。畢竟捱了揍學了乖,不敢太過放肆,咬牙硬撐著,好容易大家起身告了退,嫻貴妃還要留她進膳,冰兒死活都不肯了,只想著腳底抹油快點離開。

嫻貴妃看得解氣,淡淡道:“既然你吃不慣我們廚房裡的小菜,我也不好勉強,倒是之前皇上說的一件事,我牢牢記著,說你宮裡最年長的宮女子到年齡要放出去了,恰好今年包衣下的女子中,有幾個頗諳禮節的,嬤嬤、姑姑們教導了也有兩個月了,等過些天回到大內,你自己挑一個去。”

冰兒此時哪在意這個,想到皇貴妃給了“恩典”,自己又要跪下謝恩,心裡就是一陣惡氣騰騰地上揚。

****************************************************************************

年前祭祀很多,大冬(冬至)前,照例住在西苑的皇室要全部回宮。冰兒看到馬車就頭疼,藉著請安的機會,捱蹭到乾隆身邊,又是端茶、又是捏肩地討了一回好,才輕聲道:“皇阿瑪,坐馬車氣悶,我能騎馬回去麼?”

乾隆乜了她一眼:“你身上的傷好了?”

冰兒臉微微一紅,小聲道:“好了。”

乾隆笑道:“這幾天就好了,看來還是打得輕。”

冰兒身子一扭,道:“不答應就算了,不帶這麼著作弄我!”

“哦嗬!”乾隆笑道,“你倒是要翻天了!敢這麼著和朕說話!”這日他情緒好,揉揉冰兒的頭髮,一臉的笑意:“你不怕顛得屁股疼,你就騎馬好了。”冰兒立刻興奮起來:“我不怕!前幾日諳達在靜心齋外頭教我們跑馬,我要了匹準噶爾的高頭馬,騎起來果然英氣極了!我還學會了手不持韁、在馬上開弓呢!可惜不能放開來奔一場,要是什麼時候皇上去木蘭獮獵,可記得要帶上我去!”

“哼,上次跌斷骨頭的事不記得了,還上趕著顯擺!”

冰兒皮了臉一笑:“如今不會了!諳達說,真要讓馬馴服,要自己親自餵養,皇阿瑪,趕明兒回了宮,你打發我去上駟院餵馬好不好?”

乾隆啼笑皆非:“你哪兒來那麼多奇思妙想!讓你騎馬回去,朕只怕已經要挨太后說了。再把你打發到上駟院餵馬去,史官都要記一筆下來了,你倒是不怕丟臉,朕還怕後人評說呢!”

好在騎馬回宮這事兒敲定了,冰兒興沖沖找了箭袖四開襟的行服,戴著天鵝絨的暖帽,毫不客氣把皇子馬廄裡那匹最高最大的準噶爾寶馬佔為己有,親自為馬鋪上了鞍韉,又吩咐小太監把銅馬鐙擦得鋥亮。恰巧此時,四阿哥永珹手下的小太監也來挑馬,他趾高氣揚進來,也沒瞧見蹲在一邊刷馬的冰兒,大聲道:“我們四爺吩咐了,那匹黃驃馬給四爺留著,馴服帖嘍!不要明兒回宮,騎馬還鬧出什麼么蛾子來!管教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