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生錄》第101頁 晚面是專召傅恆的(1)

作者:未晏齋·2025-02-07

“晚面”是專召傅恆的,在傅恆面前,也沒有太多掩飾,道:“禮部擬得的大阿哥的幾個諡號,朕瞧著都不大妥帖。朕還是覺得‘安’字好——‘好和不爭曰安’,永璜雖然曾在孝賢皇后喪儀上有失,然而朕也知道他素性不算不好,與兄弟叔侄相處都算是寬和溫厚一路的,幾次為朕辦差,看視病重大臣等,也做得到位。可惜年紀這麼輕……”又是泫然的神色,好一會兒心緒定了,又道:“準備追封定親王,讓綿德襲爵,也算是給永璜的身後哀榮吧。”

傅恆只餘嘆息,哪有他多評論的份兒!見乾隆確實傷心,連忙勸慰了一會兒。乾隆道:“朕也不是無情人,生離死別,任誰都不能不悲慟。——朕南巡前,部議杭世駿什麼罪?”

傅恆猛地沒提防乾隆居然問到八竿子打不著的杭世駿頭上,怔了片刻回奏道:“原先部議擬死罪,皇上寬宏,發下重議,後來擬定的是流兩千五百里到尚陽堡,皇上南巡,還未曾批示,杭世駿尚未就道。”

乾隆若有所思地沉吟了一會兒,終於說道:“全駁了部議也不好,顯得翻覆無常了。這樣吧,先革職,讓他回鄉呆上幾年,再官復原職,讓他回來吧。磨磨性子,不要這麼張牙舞爪的,人,還是個本心人,只是迂闊了一點。”

傅恆倒也想不到皇帝一去江南就變了主意,他原就是憐惜杭世駿的,自然為杭世駿磕頭謝恩。乾隆想到揚州城裡同樣迂闊而張狂的李贊回,苦笑著搖搖頭,又道:“馬上是皇貴妃的壽辰,上回內務府奏報來,欲要為皇貴妃好好熱鬧一熱鬧,叫在京的公主、福晉、命婦都進來叩頭祝壽,朕駁回了。如今孝賢皇后服制雖然滿了,宮裡宮外尚掛念著先皇后,陡然為庶妃大辦壽宴,似覺得不妥。而且朕這陣也沒甚情緒,還是少些事吧!”

傅恆知道乾隆何止是“沒甚情緒”,簡直就是特意要想壓一壓儀式,不願嫻皇貴妃與孝賢皇后平齊。回思孝賢皇后故去,乾隆拖延著不肯繼立皇后,拖無可拖時,才升了嫻貴妃烏喇那拉氏的分位,叫先攝後宮事。如今又快到年底了,節前似乎也沒有再加恩典、晉封皇后的意思,連皇貴妃壽辰,都不肯叫外頭命婦進宮請安,只同意宮中諸人自己熱鬧熱鬧,嫻皇貴妃盼這個位置實在是盼得太苦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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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等到內務府辦定了皇貴妃壽辰的差事,乾隆又覺得有些愧對嫻皇貴妃,又吩咐加上自己的座位,算是給足面子為皇貴妃慶生。一應事務準備停當,到了晚膳的時候,乾隆駕臨皇貴妃居住的宮內。

嫻皇貴妃正領著宮中嬪妃、公主等候,遠遠地見到皇帝身影,俱是俯身請安。乾隆到得跟前,猶豫了一下,含笑伸手扶起嫻皇貴妃:“今日你是壽星,一會兒叫大家給你叩頭。先都起來吧。”

嫻皇貴妃順勢起身,含笑道:“宮中姐妹,哪裡當得到這樣的禮數,不過是藉著臣妾的生辰,大家熱鬧一熱鬧吧。”乾隆微笑著執著嫻皇貴妃的手進了殿內,後面嬪妃公主等也一起進殿,心思自然是各不相同,不過見皇帝在首桌上坐下,嫻皇貴妃在東邊頭桌上坐下,都是跪下行了叩拜的大禮,為首的是純貴妃,笑容可掬讚道:“今日是皇貴妃千秋,臣妾等恭祝皇上萬壽無疆,恭祝皇貴妃福體安康!”又是一頓首。

嫻皇貴妃坐在上頭只覺得恍惚,喜是喜在素來與自己同當一面、又早生子嗣的純妃,此刻恭然拜服在腳下,不過是一級之隔,竟似雲泥之別;憂是憂在孝賢皇后去世許久,乾隆顧念甚篤,始終不肯將自己拔至首位,甚至夜來侍寢,也較以往少了好多,丈夫如此寡情,做妻妾的情何以堪?她忍不住瞥眼看著上座的乾隆,嘴角依然上翹,顯得溫煦的樣子,然而目光卻是冷冷的,恰如他所穿吉服胸前彩色絲線繡制的正龍,也是雙眸寒冽如水,正自心寒,乾隆的目光也瞟了過來,嫻皇貴妃才發現自己失儀,忙道:“各位姐妹、各位公主,快快請起就座吧!”

內務府早就排好了座位,亦交嫻皇貴妃稽核過,東邊第一桌是純妃帶著女兒四公主,新賜的封號是和碩和嘉公主,要嫁人的女孩兒,羞赧沉靜,只是靜靜地依偎著母親;西邊第三桌是令妃帶著冰兒,考慮著令妃原是孝賢皇后身邊的侍女,又是敦厚穩重的性子,或許能壓得住散漫桀驁的冰兒。

冰兒讀了一天的書,正是氣悶得緊,本來還可以回自己宮裡放縱一下,沒成想要為嫻皇貴妃賀壽,坐在殿裡吃飯,守著那麼多規矩禮儀,吃得實在是味如嚼蠟。宴飲開始,少不得又是一堆繁文縟節,忍著性子照樣做了,好容易吃了兩口,見別人都放了筷子在謝恩了,只好哀嘆地摸著肚皮也停了筷子。

好在接著是看戲,戲臺上燈火輝煌,鑼鼓喧天,十分熱鬧。冰兒對看戲沒有興趣,不過觀戲的地方沒有那許多規矩,就連一旁伺候的宮女嬤嬤們,雖然一直要站著,身子不必絲毫不動,也松乏了許多。冰兒貓下腰,先挑選點心果品大吃了一通找補,接著歪在桌上就開始想歪門邪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  苟日新,又日新。

每日更新對我真不容易啊。

☆、親執杖怒懲頑劣

卻說嫻皇貴妃坐在乾隆身邊,斯文地嗑著瓜子,乾隆看到興頭,也不時轉頭聊上幾句。一齣戲結束,正是該打賞的時候,今日嫻皇貴妃是主人,吩咐身邊的韓嬤嬤著人抬一筐子制錢,拋撒到戲臺上,看那些戲子們樂顛顛地搶錢,妃嬪宮女們拿帕子捂著嘴,“格兒格兒”笑個不住。嫻皇貴妃指著臺子上一個七八齡的小戲子笑得花枝亂顫——此時他畫的小丑妝已經脫了大半,鼻尖額角俱是汗水,仍忙著撅著屁股往懷裡摟錢——不提防什麼東西從天而降,恰恰好落在她的臉頰上,痛倒是不痛,到底嚇了一大跳,伸手一摸,是一團黏稠的酥酪,還散發著特有的甜香。一旁的韓嬤嬤連忙拿手絹來擦,擦是擦乾淨了,臉上手上黏糊糊的十分難受。

眾人看得呆了,也有要笑不敢笑的,也有趕緊上來問候幫忙的。嫻皇貴妃不願跌了架子,強笑道:“也沒什麼。臣妾告個退,梳洗一下就來。”匆匆退下。乾隆環視四邊,果然瞧見只有隔了兩三丈處的冰兒把下巴擱在胳膊上,伏在桌子上偷笑,手裡還拿一把銀匙,大約就是剛才彈射酥酪的“兇器”。一旁的令妃神色尷尬,手腳無處擺放的樣子,望著自己幾乎要哭出來。乾隆又好氣又好笑,瞪了冰兒一眼,冰兒見他冷冷的眼神滿含警告的意味,不敢再笑了,偷偷放下銀匙,假作認真看戲。

臺上只一會兒又熱鬧起來——一冷場反而顯得難堪——梳洗完畢的嫻皇貴妃重新勻了脂粉,倒覺比之前更為嬌豔,只是畢竟笑容勉強了很多,乾隆在桌下握了握她的手,輕聲道:“別生氣了,回頭朕為你出氣。”嫻皇貴妃輕聲回道:“小孩子不懂事,也不值當什麼。皇上不必責怪。”乾隆輕輕搖了搖頭,緊了緊手,嫻貴妃倒覺得心頭一暖。

筵席、看戲結束,各人行禮告退,按例今日乾隆應陪伴嫻皇貴妃,可惜嫻貴妃今日不巧遇紅,乾隆也沒有另擇他人,叫了“去”。回到涵元殿寢宮,乾隆道:“叫五公主過來。”又道:“把上次備辦的紫檀木戒尺拿一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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