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生錄》第167頁 葦兒立刻紅了臉謝恩(1)

作者:未晏齋·2025-02-07

葦兒立刻紅了臉謝恩。乾隆深深地看看她:“冰兒不懂事,一路上你要多幫她!”

葦兒他們剛退下,馬國用就過來奏報了一個壞訊息:嘉貴妃薨了。

嘉貴妃不過三十許的年齡,也是隨在潛邸的老人兒了,竟然沒熬過冬天就一命嗚呼了。乾隆念及舊情,不免有些哀傷,奉了太后的懿旨,加封皇貴妃入葬。四阿哥永珹哀傷之餘,也似失了雞母的雞雛,不知何處來去。母親喪儀,他從阿哥所素服進內請安,隔著簾子拜見了皇后,皇后素來可惜嘉貴妃是個老好人,見到永珹也格外憐憫,命人揭開簾子,著實慰問了一番。過後又對乾隆說了永珹不少的好話,永珹知道後,心裡只把皇后當做自己的親人。

而乾隆,被這些煩心事惱著,情緒越發低落,群臣見他御門聽政少有笑臉,揣摩著聖意也越發兢兢然,以乾隆十三年的例子比著,一應罪案定讞都是從重。甘肅冒賑一案最終殺了二十二個,總督和巡撫都沒有逃出生天;胡中藻也倒了大黴,為幾句自以為是的歪詩,被乾隆指摘出無數的錯處,不光自己掉了腦袋,還連累家人師友,包括已故的鄂爾泰也被撤出賢良祠,鄂爾泰之侄鄂昌和鄂爾泰之子鄂容安,因為和胡中藻唱和詩歌,都被叱問。鄂昌牽連甚重,最後被革除巡撫職責,賜了自盡;鄂容安其時也做到了巡撫的職位,一樣革職論罪,發往軍臺效力,與十年前相比,真正是一路戰戰兢兢走來,卻始終沒有恩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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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與此同時,宗人府傳乾隆諭旨,冰兒以錯放匪首,流一千五百里至盛京,流放之刑是定讞之日就要就道的,不許有絲毫耽誤。冰兒沒什麼話好說,乖乖收拾了她在獄裡穿用的衣物,跟著差人走出宗人府的牢門,一輛顛簸的騾車把她送到了京都城郊。這時,天上下起小雨來,漸漸夾雜了雪珠子,冰兒抹了抹臉,回首望望生活了這些年的北京城,心裡突然不捨起來,有些悔意,然而已經晚了。正在孤獨之時,又幾輛騾車搖搖晃晃而來,停在她前面,車裡隱隱傳來抽泣聲,車下的一個差人打扮的人喝道:“不是太太小姐了!下來!”一會兒,便有幾個女子以袖遮面,哭哭啼啼地爬下了車。最後下來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女,她手捂著臉龐,提裙子時一個不慎,趔趄著絆了一跤,一旁一箇中年婦人忙去扶:“三小姐當心!”

“嗤!”一個差人冷笑道,“什麼小姐!到了盛京,就是奴才!不要嬌怯怯裝什麼小姐!”

另一個則堆起笑假意上前扶持:“喔喲,話不是這麼說的!到底人家還是小姐身子,只不過丫鬟命罷了!”突然,那小姐雙目圓睜,抬手給了那胖胖的差人一個耳光,又咬牙痛哭起來。大約是那差人揩了什麼油,卻滿不在乎道:“你還兇!奶奶的,老子不和你計較!好意扶扶你是抬舉你,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冰兒有些看不下去,正待上前,突然聽見那小姐高聲哭道:“你不是個東西!我今天就是死了,也輪不到你來動手動腳!”說著,便要向車輪上撞,兩旁的婦人們死命拉住了她,一個老婦人哭道:“璧兒!你要急死我呀!”那小姐哭著跪在老婦面前:“老太太!我清白的身子,怎麼容得他們這起子小人這麼糟踐!……”

冰兒一陣心酸,她身邊的差人道:“姑娘,他們也是流到盛京的,咱們做一路走。”見冰兒神色悽惶,知道她有狐悲之傷,嘆氣道:“我見得多了。就是這樣的,虎落平陽被犬欺,以後還有的受呢。不過是人總要惜命,何苦來!……我們過去吧?”

押送她去盛京服刑的有兩名差人,客氣得要命,都是已經切切吩咐好的。冰兒點點頭,突然聽到後面有人叫她:“主子!”是葦兒的聲音,冰兒回頭一看,不是葦兒又是誰!她著一身藍色毛青布衣裳,揹著行李,直奔自己而來。“你來做什麼?”冰兒問。

“皇上不放心主子,叫我跟了來伺候。”葦兒道。

冰兒道:“你以為我去那兒?你還伺候我到盛京?還不回去!”

葦兒陪笑道:“不光伺候主子到盛京,還伺候到主子回京!”

“你胡說!”冰兒不由惱了,“誰給你出的主意讓你過來?你讓總管知道了沒有?開玩笑!”

“沒有玩笑。我讓的。”冰兒只顧和葦兒說話,這時才注意到乾隆就站在不遠處,穿著便服,帶著趙明海和另外兩個侍衛。

“阿……阿瑪……”冰兒覺得胸口有點脹,鼻子酸酸的,恨不得就撲進父親懷裡哭一場、撒個嬌,然而她只是站在那裡,呆呆地望著乾隆,小胸脯一起一伏的。

乾隆走近冰兒,看到她頰邊剛剛退痂的細細長長一道痕跡,心頭一酸,伸手撫了撫傷口問道:“還疼麼?”冰兒搖搖頭,乾隆帶著些嗔怪的語氣說:“不是叫送外傷藥進去了嗎?塗了沒有?怎麼還有這麼深的印子?”

冰兒心頭便是發酸,眼圈一紅,用力點了點頭。乾隆怔了怔,也覺得自己好笑:日後不知要吃多少苦,這點小傷又有什麼好糾結的?於是繼續著剛才的話:“葦兒自己願意服侍你到盛京。我也思量著你身邊不能沒有人照顧,就答應了。她背的是給你帶的細軟衣服銀錢,後面還有馬匹,揹著些日用品。這一去就是大寒,盛京冬天很冷的,把你的大毛衣裳和厚絲棉被子都帶上了。在家千日好,出門一朝難,你得……得在外面這麼長時間,自己要知道保重自己身子。”

“阿瑪!”冰兒跪倒在乾隆面前。乾隆扶起她,凝望她紅紅的鼻尖,心裡酸澀難受,怕露神色,只管繼續絮絮說道:“……朕已經叫傅恆寫了書信去打招呼,到盛京後的一應徒役只是做個樣子,衣食上要保證無憂。不過你不能離開你拘禁的那個地方,也要聽地方官的話。朕離你遠了,一般的事你舅舅也招呼不到,自己還是要謹慎,不能再任性妄為,不能再捅更大的婁子!”

冰兒早站不住,把額頭抵著父親的前胸,伏在他懷裡泣不成聲:“阿瑪阿瑪,你早點接我回來!……早點……”

雖然行為有些不莊重,但乾隆也不忍推開她,只是微蹙著眉頭:“傻孩子,早知道今天,當時你又何苦!你要早回來,只有靠你自己,若有立功,朕自然可以名正言順地接你回來!”

“怎麼立功?”

乾隆深深地看著她,卻不好說什麼,只是道:“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只是你自己要把握好了。”

冰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突然看見一邊的葦兒,堅決地說:“阿瑪,我不要葦兒陪著我!”

“為什麼?”

冰兒看看葦兒都快急哭了,給了她一個安慰的眼色,說:“阿瑪,此去這麼漫長,我怎麼好耽誤葦兒,又不是享福,我怎麼好意思讓葦兒陪著我? ”

“但既來了……”乾隆沒有說完,冰兒便打斷道:“阿瑪!你是最仁慈的,怎麼好為了自己女兒,犧牲人家女兒?!”乾隆倒被她說得無法,想想確也有些不便,只好對葦兒說:“既然你們主子心疼你,你還是回宮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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