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生錄》第153頁 但此時(1)

作者:未晏齋·2025-02-07

但此時,她突然又聽見簫音,回頭看,穆老大正執一根白瑩瑩的骨簫在唇邊。冰兒細細一辨音樂,那幽幽的聲音似乎纏住了她,使她突地一陣眩暈——眼前暮色本已深沉,但眼前迷濛的藍灰色霧靄中,似有什麼東西隱隱在她前面飄忽盤旋,卻握不住捏不著……簫音夾雜著耳膜裡傳來的尖銳的長鳴聲,忽然使她頭疼欲裂。

“許是太過緊張了……”冰兒強打精神,努力睜圓雙眼,伏低身子在馬背上狂奔,看著眼前不斷滑過的黑色枝條,臉上不時被鞭子似的枝條抽打得生疼,直至麻木得毫無痛感。蕭音漸遠,低迴繞耳、如泣如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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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穆老大所料,這次邂逅毫無衝突。然而兩個人的心裡卻明白經過的是一場你死我活的生死劫。

此時,月亮已經升了上來,一勾上弦月,在清冷的深秋裡光色格外明亮,照得山間也不甚黑暗,只是影影幢幢,亦有些幻真不辨之感。穆老大吹著簫,想著心思,好久才覺察出身前的梅禧妹恍若心事重重,停了吹奏問道:“禧妹,是怕嗎?”

梅禧妹緩緩地搖搖頭。穆老大笑道:“你不用怕,有我呢。那人我交過手,他不是我的對手。……怎麼了禧妹,不高興麼?有心事?”

梅禧妹問道:“你沒看出來?”

“看出來什麼?”

“她是個女子。”

穆老大一愣,像被看穿了小心思一樣“呃——”著猶豫了一下才說:“是的。上次交手,看到她的耳環印子,確實是個女子——你眼睛真尖!”

梅禧妹似乎是一笑:“你們男人真是眼拙,這麼美的女子,還有個看不出來的?”她沉默了好一會兒突然問道:“你喜歡她是不是?”

穆老大如雷擊了一般一怔,答道:“你瞎想什麼呢!我不喜歡她!”

“不,你喜歡她!”

“她是官兵我是強盜,作對頭還來不及,怎麼會喜歡她?”

梅禧妹在馬上回身瞟了穆老大一眼,肯定地說:“你騙我!你喜歡她的。”

“禧妹,你在亂想!”穆老大解釋道,“我不和她打是怕誤傷了你,而且我也需要有人和海蘭察報信……”

“不是的!”梅禧妹又回身仔仔細細地盯著穆老大的眼睛半天,就著明澈的月色,穆老大見她圓圓眼睛裡是少有的冷意,而她眸子裡藉著月的清光反射出來的自己的形象,卻已經在曲面上變了形,瞠目結舌的,顯得痴痴呆呆。看了半天,梅禧妹才洩氣地說道,“瓜娃!你自己還不知道吧!我一看就明白,你提到她,眼睛裡柔得和水一樣。……她是個多漂亮的女子呵!我要是個男人,也喜歡呢!……”

穆老大真的說不出話來了,偶人似的騎著馬。這些日子來的萬般感觸猛地湧上心頭,他覺得梅禧妹想得很荒謬,但細思來自己今日的表現似乎也是反常了:這女子是和官兵一起的,折磨了他最親近的弟兄,往日的他一定會想盡辦法報仇雪恨,或者抓了她上山當質子,可這次卻淡然得自己都奇怪。他又把簫放到口邊,當一縷簫音沉鬱、幽然地傳出時,似乎有種飄飄悠悠的東西箭一般地飛馳而過,卻抓不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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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間聚集著穆老大和兄弟們的屋子,多是依山而建,挖出窯洞,居住冬暖夏涼,且十分隱蔽。穆老大巡山回來,月色下,神色顯得有些怔忡,倒是兄弟們熱情地迎上來,怕他寒冷,早溫了熱熱的酒送來。穆老大看著兄弟們的臉,心裡突然有些悲涼和不安:六七年前,他自流放地逃出,本已抱著必死的念頭,只為了報仇雪恨,來到鄜州,輾轉間結識了這些兄弟們。他們或是荒年難熬,求一口飯吃;或是身負血債,逃避官府;或是生活無望,遁入山林……這樣一支散漫的隊伍,只為自己所講的義氣,竟然維持到今,彼此間雖偶也有摩擦,但未必沒有情誼。

可怕的是今日自己鑄下的大錯,越是想來越是膽寒——輕易放跑敵將,把自己山裡的隱蔽路徑曝露在外,只為自己一時糊塗的心軟。他突然覺得脊背上冷汗直冒:難道真的如梅禧妹所說,自己喜歡這個敵軍的女子?

正在胡思亂想,有人在耳畔笑道:“……等穆爺當了皇帝,禧妹子該封娘娘……”梅禧妹“啐”地一口,笑著扭了那人的胳膊一把。又有人從旁起鬨:“揀日不如撞日,今兒紅燭正爆了蠟花兒,咱們這聲‘嫂子’叫來,也算正個名分!”“大哥也到了年歲,早些生幾個男娃、女子才是正經的!”……

囉囉唣唣熱鬧得緊,梅禧妹臉兒通紅,又啐這個,又罵那個,突然扭頭看見穆老大渾若沒有聽見一般,待著臉想心事的樣子,梅禧妹收了笑,對周遭使了個眼色,旁邊漸次安靜下來。穆老大強作笑顏道:“打趣我有什麼意思?倒是這回朝廷派了滿人過來,是想把我們趕盡殺絕了,不能大意了。後山的眷屬,打點打點,該當避開的不能不以為然。”

眾人素來以他為主心骨,聽得這樣沒信心、沒志氣的話,各個都覺得乏了底氣,站在那裡不言聲。穆老大強笑道:“我不是怕,只不過有備無患麼。——那小子要看牢了,有什麼不對,先拿他開刀。”說完,一口氣飲完碗裡的酒,拿袖子揩了揩嘴,轉身到自己臥房裡去了。

梅禧妹不言聲地跟上,關上窯洞的門,摸了摸炕,說:“今兒燒得還熱,今年天冷,炭火備得不是特別足……”

穆老大道:“你嫌冷麼?我這裡熱氣大,用不著多少炭,你把炭拿去用!”

梅禧妹胸口一起一伏,賭著氣不言聲。穆老大知道她的言外之意,靜默了一會兒才道:“禧妹,那次……是我對不住你。我不是不對你負責任,只是我這提溜著腦袋過日子的人,不是你的好伴當……我怕有一天,自己掉腦袋,還要害了你……”他的聲音越來越輕,梅禧妹卻似乎變得有力,用力抱住了穆老大,把臉埋在他的懷裡,聲音裡帶著哭腔:“爺!我不漂亮,原配不上你這樣的英雄。可配得上、配不上,你不要拿這些話來堵我!我心裡對你怎麼樣,你還不曉得?你是我的恩人,我沒皮沒臉做下那事,可從來沒有後悔過!你若瞧得上我,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將來你若是興旺發達了,我不求做你的正妻,你讓我跟著當個丫頭,我就心滿意足了!”

穆老大聽她掏心窩子地說話,心裡越發悲酸,卻不知怎麼答言才好。許久從貼身的衣兜裡掏出一枚小小的玉墜:雕琢成一朵丁香花的形狀,潔白而小巧,上面掛著一根細細的銀鏈子。穆老大把玉墜小心掛在梅禧妹的脖頸上,輕聲道:“這是我娘留下的遺念兒,雖不值錢,但她臨去時讓我交給兒媳婦兒……打退這波清軍,我就和你拜堂……”

。來下了流滴滴一淚眼的燙滾,墜玉的燙滾這著握手用妹禧梅

:說要話有者作

)蟲捉(忍心用機戰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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