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生錄》第191頁 前些天(1)

作者:未晏齋·2025-02-07

前些天,乾隆的秘旨裡就已經說明了即將赦免冰兒的罪責,賜環回京,冰兒心中亦沒有的大的驚喜,想到慕容業捨身為自己開釋,甚至心裡苦苦的,只勉強笑了笑,“嗯”了一聲。海蘭察說:“皇上命奴才親自送公主回京。”

“慕容業呢?”冰兒突然問。

海蘭察一愣,隨即回答:“也是奴才親自押解回京。”

冰兒看著他問:“能讓我問他幾句話麼?”

“不能。”海蘭察斬釘截鐵。冰兒不由惱怒:“我還能怎麼樣他!你怎麼這麼不近人情?”

海蘭察卻不畏懼她,直視著冰兒的眼睛道:“他是欽犯,公主不適合見他。”他頓了頓,見冰兒有不服之色,直接說道:“再說,奴才也不放心公主見他。不要節外生枝了吧。”

冰兒不由大怒:“海蘭察!你太過分了!”出來送茶的胡衍璧正聽得兩人鬥口,嚇得手一抖,茶杯差點掉下,茶水則潑得一地。胡衍璧慌忙拿布來擦,海蘭察無聲地出了一口氣,見冰兒放了一個響炮,接著卻啞巴了,知道她其實無話可說,心裡也有點不忍,換了笑臉道:“也有件好事。”

冰兒不予理睬,海蘭察自顧自說道:“皇上諭旨裡頭,直接說唐博倫是‘苛政酷吏,喪心病狂’,還說要鎖拿回京審問,有皇上這八個字的考語,我看他就是不死,也少不了發往軍前效力。算是給我出了口氣,我三天兩頭兒的託請他照顧,哪想到這廝色膽包天,竟然置之不理,還想構陷。那日衙門裡他這麼對你,我嘴上不好說什麼,真恨得牙癢癢……對了,公主回京的車馬、人員、吃穿日用,奴才也備得差不多了,三日後是個適宜出行的吉祥日子,奴才恭送公主回京。”冰兒只是面無表情。海蘭察也沒轍,沉默了一會兒道:“既然沒什麼事,奴才就先告退了。”

哪知三日後,萬事俱備,冰兒卻讓內裡傳出話來,說自己身體不適,要暫緩回京。

海蘭察氣急敗壞,去問自己的夫人翠兒,翠兒也是一臉無奈:“我瞧著她精神確實不太好,氣色倒還可以。偷偷問了胡衍璧那丫頭,只說晚上總聽見公主在被窩裡抽噎,早上枕頭都是溼的。要不要叫個郎中來瞧瞧?”

“瞧有何用?郎中還治得了心病麼?”海蘭察嘆口氣說,“她說身子不好,就是好也只能是不好。我還不明白她!能拖得一日是一日,讓慕容業多活兩天。她倒是好心,人家慕容業未必舒服!”

又拖了半個月,乾隆已發秘旨來催,海蘭察一狠心,軟哄硬逼地把冰兒騙上車,顧不得她的眼淚滾落如下雨一般,遠遠地帶著慕容業的囚車直往京裡趕。

作者有話要說:

☆、縈損柔腸自難安

到京時,又過去了一個多月,立秋已過,北京這年的夏末,已經微微的有了涼意。冰兒倚著馬車的小窗,靜靜地看集市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仍覺得市聲煩躁、處處慘綠愁紅,自己一直是雙淚未乾,胡衍璧胡衍瑩雖滿心喜氣,看著冰兒這副樣子,也一點都笑不出來。

進了外城,天色已經暗了,等進了朝陽門,街上人已經稀疏了,海蘭察派人過來聽冰兒意見,是進皇城,還是找間驛館先住下。冰兒道:“自然是進皇城。”看看身旁胡氏姐妹,又道:“叫海蘭察把胡家兩個小姐先送到傅相府上,我已經給傅相寫了信,託他為這兩個女孩子脫罪。”

胡衍璧胡衍瑩熱淚盈眶,胡衍璧跪下要給冰兒磕頭,冰兒一把拉起她:“能在一起,就是緣分,我能幫你,自然要幫你。”

胡衍璧心懷愧疚,無論如何與胡衍瑩一起磕了三個響頭才抹著淚和海蘭察派來的人走了。冰兒面無表情看著她們姐妹,又傳話問慕容業的來去,海蘭察卻道早已經把他送到了順天府的牢中,等皇上諭旨審理,再轉刑部,又是絕了冰兒的念頭。冰兒無奈,只好吩咐立刻回宮。

到宮中,已是下了鑰了。海蘭察親自來請示,是否到驛館先住,冰兒見他就厭煩,一口回絕,本就歸心似箭,不願再待哪怕兩個時辰等到天明,執意要門口侍衛記檔放她進宮。海蘭察也沒有辦法,只得照她的心思來。

開啟層層宮門,冰兒踏入了自己熟悉的承乾宮東配殿。配殿還如以前一樣金碧輝煌,處處透露著皇家氣派,視窗只搖曳著幾盞打更的小燈,微微暗黃色調的光,暈出淺淺的霧氣,庭中花木在微風中剪影般輕擺著,極輕微的沙沙聲入耳,愈顯禁宮幽靜。

“是主子回來了?!”傳來的是葦兒喜極的聲音。冰兒突然一陣心酸,見葦兒胡亂著一聲紫紅色宮裝,邊綰著頭髮邊飛奔出來。到了門口,才急急捂了自己的嘴,小聲笑道:“犯忌諱了!大半夜的這麼嚷嚷,要是以前,非挨姑姑狠狠一頓藤條面不可。——不過今兒才知道主子回來,巴巴兒地盼到二更,還不見人影,才道沒指望了,胡亂就上床睡了。這副樣子,真叫主子見笑!”說著,一蹲身還要請安。冰兒早一把扶住她,葦兒就勢站穩了,凝視著冰兒的臉,臉上帶了愁色:“主子瘦多了!”

“葦兒!”冰兒早有一肚子愁苦無處傾瀉,這段日子的苦悶、對慕容業的憂慮、對親人的想念……化作長長的一汪眼淚,盡情地傾倒出來,揩抹在葦兒肩頭衣服上。葦兒亦是感慨萬千,任著冰兒哭夠了,方道:“主子回來是喜事!一年了,我們就像過了十幾年似的,等都等老了。……裡頭‘五更雞’上燉了熱鴨湯,熱乎乎地喝一碗去。還有燕窩和蓮子……”

冰兒抬手拭了淚,突然也笑了:“葦兒你看你,忙得連鞋都沒穿,這入秋後的晚上涼得很,怎麼好赤腳在地上踩!快穿鞋去!”

坐在自己的屋子裡,喝下一碗熱湯,渾身似乎回了暖,葦兒殷勤地說:“早些安置吧,還可以睡兩個時辰,等皇上叫起後,你總得先去謝恩,這會兒養養精神也好。”冰兒半晌端著茶碗不說話,末了道:“也沒困的意思。我得想想……”

“明兒再想,不成麼?”

冰兒卻是泫然的神色,好久才懶懶道:“好吧,也不折騰你們了。”到了床上,卻是翻來覆去睡不著,眼見得妝紗帳子上透了窗戶紙的淡青色,冰兒掀被起床,坐在床沿上,卻又望著房外點點昏黃的燭火發呆。葦兒忙帶了侍值的宮女前來服侍,冰兒梳了頭,拿青鹽擦過牙、漱過口,見天已大亮,問道:“皇上這會兒已經叫起了吧?”

“是。已經辰初了。”

冰兒點點頭,道:“給我拿那件月白素緞的衣裳。一會兒我去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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