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生錄》第333頁 下人一點聲音都不敢有(1)

作者:未晏齋·2025-02-07

下人一點聲音都不敢有,個個俯著頭大氣不出。冰兒呷了一口藥茶,轉頭看著王嬤嬤道:“如今我府裡的事由你抓總,你若是帶頭辜負我,後果你曉得?!”

王嬤嬤趕緊頓首:“老奴曉得!老奴跟了公主這許久,若是這點子道理都不明白,也是白活了這些年!”

冰兒點頭道:“好得很。我上次吩咐你的事做好了?”

王嬤嬤要緊說:“都辦好了!現在的價格都是二十換(3)……”冰兒擺擺手,示意她不必繼續說了,又道:“如今王府的事情出來,雖暫時關礙不到我們,不過我也不希望聽到不合時宜的話傳出來。前一陣我的身子不好,鬧得大家辛苦,我已經叫王嬤嬤做了單子,各個均有恩賞。——葦兒雖係指婚出嫁,也為她厚留一份吧。”事情吩咐完了,才命無關的人退下,定定地望著一處出神。

王嬤嬤小心翼翼道:“老奴為公主辦的事……”

冰兒點點頭說:“我明白。你但知這事輕重,才不會為自己賈禍,否則,我殺你不過碾死一隻蟲子,決不會手軟。只要你是忠心的,就可以放心,這次恩賜,你是頭號的重賞,我將來亦不會負你。葦兒這次出府,不算被攆。她的東西里有我以前賞賜她的,都作數,不許對她的箱籠為難。”

王嬤嬤不敢多問,只覺得公主這次重賞府裡的人,如同散財一般,不太符合常理,然而又覺得這個小丫頭在自己身邊長大,從那時大大咧咧懵懂無知,到今日心機深沉手段潑辣,真個是天翻地覆的變化!也不敢小覷她,把福晉在外頭等候的訊息彙報了,冰兒道:“快請福晉進來!”

素裝的福晉來到冰兒所在的正堂,那裡飄出絲絲清苦的藥香。她見冰兒蜷著身子,微聳著肩膀,不勝寒意的樣子,正在發呆,輕咳了一聲示意。冰兒忙站起身:“額娘,讓您久等了!”

福晉請過安,道:“公主客氣了!明日是大日子,需得和公主說一聲。”話未說完,自己眼圈先紅。冰兒起身上前,對福晉屈膝道:“額娘,這些日子,我把你當自己的母親。孝賢皇后去得早,如今真心對我好的只有您。可惜這次的事出來,我們都是無力迴天……”

福晉見冰兒雙眼無神、面有淚痕,心裡自是酸楚難耐,扶她起身,自己忍不住淚流滿面,撫著冰兒的肩頭道:“好孩子!我也想明白了,天意難違,我只有指著來生再和英祥做母子了……”她拭了拭眼角:“我做了點英祥愛吃的東西,你和英祥夫妻一場,也去瞧他最後一面吧。總是你們有緣無分,也修修來世吧……”

冰兒的淚水無聲地傾瀉而下,卻堅定地點點頭:“額娘莫說我心硬,你們先帶了東西走,明天我要晚一點再過去。不過我的車子儀衛跟了阿瑪額娘去。”福晉雖奇怪,但素知冰兒有古怪的一面,只管依言便是。冰兒停了停,似乎想到了什麼,又道:“額娘,此去也不知道會是什麼樣子。我這次有一件事始終沒有做好,若是額娘以後發現苗頭,一定要扼住。”

“還有什麼事?”

冰兒道:“喀爾喀那裡,還有一個人,與阿瑪勾通往來。那時在科爾沁,和楚庫爾一起的。”冰兒細細描述了巴爾珠爾的長相。福晉心頭髮寒,沉沉地點點頭。冰兒曲一曲膝道:“如今不敢指著皇上法外開恩,我與英祥以後也無法侍奉膝下(4)。額娘自己要保重身子!”福晉聞言,頓時傷懷,忍不住抱著冰兒痛哭起來。這時,小丫頭通報,說葦兒想見公主辭行,哭得不得了。冰兒厭煩地說:“望門磕頭就是了,哪那麼多事!如今我這裡哪有空閒忙她的事情,她哭哭啼啼的又給誰看?”福晉素來倒喜歡葦兒,此刻自顧不暇,也管不到葦兒的事情。

葦兒在外面跪了半晌,聽小丫頭傳出來冰兒如此絕情的一句話,心底裡一脈冰涼,望著門磕了三個響頭,人已然痴了,搖擺蹣跚著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1)此事指:阿睦爾撒納利用將軍班第和額駙色布騰巴勒珠爾的矛盾,爭取了色布騰巴勒珠爾。色布騰巴勒珠爾暗中同情和支援阿睦爾撒納,有意阻止班第,使他無法約束阿睦爾撒納。班第無奈,將這些情況奏報乾隆。乾隆遂召回了色布騰巴勒珠爾,將其革職監禁,旨令班第把阿睦爾撒納捉拿法辦。但是,在伊犁的尼楚滾清軍只有500人,實力單薄,不敢輕舉妄動。乾隆傳諭班第,監送阿睦爾撒納至熱河後,捉拿處理。喀爾喀和託輝特郡王青滾扎卜得知乾隆皇帝的諭旨後,將情況透露與阿睦爾撒納。接著,喀爾喀親王額琳沁多爾濟監送阿睦爾撒納離開伊犁前往承德。在抵達額爾齊斯河右岸的烏隴古湖附近後,阿睦爾撒納把定邊左副將軍印交給親王額琳沁多爾濟,自己偷偷奔額爾齊斯河而去。由於阿睦爾撒納身兼雙親王之職,額琳沁多爾濟不敢制止。第二天,額琳沁多爾濟才領兵追尋,而阿睦爾撒納早已無影無蹤。乾隆得到阿睦爾撒納走脫和伊犁被攻克的訊息後,將喀爾喀親王額琳沁多爾濟賜死。

(呃,這段太複雜了,簡言之:色布騰和額琳沁都是阿睦爾撒納的好朋友,都參與了縱放阿睦爾撒納的事,小乾一怒之下把額琳沁殺了,現在暫時還把自己的女婿色布騰捂著,但是如果班第出事,就捂不住了,色布騰就要當殺雞儆猴的雞了。這樣清楚?)

(2)和嘉公主乾隆三十二年(1767)九月初七卒,年二十三。鄙文對細節年代故意不考究,勿跟俺考據。此時時間為小說活用。

(3)此處“換”指的是黃金摺合銀價的兌換比率。據資料,乾隆中期黃金兌換白銀是一比二十,稱為二十換。

(4)額駙如先於公主而死,公主不用侍奉舅姑,而是別府另居。

☆、哀華年人生若寄

理藩院這幾年從冷衙門變得熱火,故而裡面一應的人也比以往饒舌。今日處決額駙,趁著還早,兩個牢子把酒言歡,正喝到妙處。

“……別說額駙,早年連公主都殺過,千刀萬剮啊,那年的盛京刑場直叫個血腥啊(1)……”

這廂說得唾沫橫飛,那廂倒還冷靜些:“早年還在關外,打天下的時候,和如今可不一樣。盛世裡頭,殺個王爺額駙,那得把當今萬歲爺惹到什麼地步呢?若說這位額駙爺,一直是皇上一手帶著栽培,卻不知怎麼和逆賊做了一路,真真是辜負啊!”

“誰說不是呢——”話嚥下了半截,互相使個眼色,“來了!”

來的是監刑的官員,乾隆欽命執掌刑名,兼著軍機處的職務——兆惠。

接這樣的“紅差”,實非兆惠所願,但聖命下來,自己沒有不接旨的道理。大早上到了理藩院,下面胥吏早備齊了東西,一把匕首,一根綾子,一杯毒酒,不起眼地放在案子上,瞧著卻讓人心驚。兆惠問那胥吏:“這裡頭,哪件最……”

他猶疑著沒有把問題問完,下面那位卻是深通人意的,弓了弓身子道:“其實要說來得快,不受罪,還是匕首,不過血淋淋的不大好看相,也忌諱不是完整身子。其他兩件都苦些,不過不髒汙了身子。酒裡用的是砒霜,絞腸絞肺的,不過也就是一刻鐘兩刻鐘的事,忍一忍也就好了。不像綾子,上頭面孔瞧著嚇人,下頭還要流髒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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