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生錄》第307頁 藍秋水冷笑道(1)

作者:未晏齋·2025-02-07

藍秋水冷笑道:“爺不用愧疚,這些小妮子最會見人下菜碟,在爺面前懂事得很,在我面前……”她欲言又止,英祥自然要問:“怎麼,在你面前還是不恭敬?!”藍秋水推他道:“屁大點事,別問了!再不去福晉那兒,又該派我的不是了!”

英祥被她推著,無奈地穿上外頭衣裳,見藍秋水一如既往倚著門目送自己,深情款款令人心痛,柔聲對她道:“你進去吧,外頭可冷了!”藍秋水只是含愁一笑,輕輕搖頭,揮揮手示意英祥快走。英祥踏在雪地中,恰見玉妞瞥向藍秋水的目光有些輕視,不由想起了藍秋水的話,正容道:“上次打你,就是讓你明白上下尊卑的規矩,你不要見面一套背後一套,若叫我曉得你哪裡不恭敬,做事馬虎懈怠的,上次那頓可不是絕無僅有的!”

玉妞實在是被打怕了,聽得臉一白,當場就跪在雪裡:“奴婢再不敢的!奴婢人笨,但伺候姨娘必當本心本意,絕不敢疏忽怠慢,也絕不敢不恭不敬的。”

英祥這才點點頭,出門走了。玉妞跪在冰冷的雪地裡,背上一層冷汗,被風一吹,頭腦裡猶自轟轟然響著,半天才聽見藍秋水的聲音:“你發什麼愣啊?我叫你進來收拾叫了幾遍了?”玉妞一打寒戰,靈醒過來,偷偷一瞥上頭的藍秋水,不敢多言,站起身拍拍膝頭的雪,進去幫忙了。

英祥來到母親住的上房院子,見節後略清閒的母親正在佛堂唸經,笑吟吟上去叩了個安,問道:“額娘喚兒子來,有什麼吩咐。”

福晉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笑道:“這幾日你媳婦身子骨好?”

英祥道:“害喜略好些,今日進了些牛乳洋糖米粥倒沒有吐,就是瘦了不少,怕影響胎兒。”

福晉道:“沒事的,這會子胎兒還小,人不要驚著、累著、氣著,其他都不是大問題。”又道:“叫你來,是你阿瑪纏著我把這裡供的和田玉佛像給他,我尋思這可是件貴重玩意兒,他不知哪裡又鬧了虧空,想著去填補呢!他跟我打饑荒,我沒法不理他。你去探探他口風,若只是一兩吊銀子的事,還是出個私賬幫他了掉算了,省的日日來煩我。這尊佛陪了我一年了,給他還真捨不得。”

英祥不由吞笑:父親怕母親是出了名的,愛鬧虧空也是出名的;但是福晉是這裡當家人,又要擺公事公辦的面孔,倆夫妻愣是搞出這些花樣,還要他做兒子的來斡旋,因而笑著應了聲“是。”想起了什麼,又道:“這尊佛,上次阿瑪就囑咐我來要了呢!過年事一多,壓根忘了。”

福晉若有所思地望望兒子:“年前就要了?那會是什麼事呢?”想了半天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好讓英祥先行離開。

於是英祥又到父親外書房請安。這間外書房是座花廳,四面鏤花硬木窗欞,此時還在年下,糊著雪白的窗戶紙,貼著大紅的剪紙,只有朝南一面用西洋透明玻璃,雪後陽光灑進來,花廳裡十分透亮,四面擺的水仙花在熱烘烘地龍的蒸烤下開得熱烈,進門就是一陣撲鼻的清新香味。

薩楚日勒和管家正在花廳談天,一見英祥進來便緘了口,薩楚日勒笑道:“上回還尋思著這時候西山有好紅梅了吧?還想叫你得空幫我折幾枝插瓶。”英祥給父親請了安,笑道:“這會子紅梅開得還不很多,不過阿瑪想要,兒子想著法兒也要孝敬。”

薩楚日勒點點頭笑道:“好孝順哥兒!不枉阿瑪疼你!坐下吧,喝點熱奶茶去去寒。對了,上回跟你說的你額娘那裡的佛像……”

英祥正是來說這個的,欠身坐下後笑道:“額娘說,那佛像跟著她有一年了,這會子貿然送出去有些捨不得。若是阿瑪急著變現,倒可以另想法子。兒子這一年也稍有些積攢,如果阿瑪需要的數目不多,兒子理應孝敬。”

薩楚日勒瞥瞥管家的神色,似乎有些笑不出來般道:“你額娘就是婦人之見!這王府裡我是正頭主子,難不成要用錢還需變賣東西?只不過因為這佛像——”他話沒說完,旁邊管家重重一聲咳嗽,他便把剩餘的話拐了個彎道:“只不過——這佛像的來由你額娘也忘了?”

英祥跟在御前學習,多少也比以前懂些眉高眼低的,見管家神色焦急,似乎要攔著薩楚日勒什麼話沒有攔住,心裡覺得詫異,問道:“這佛像怎麼個來由?以前記得額娘佛堂裡是尊紫檀的……”

“是呢。”管家忍不住插口道,“後來有人送了這尊玉佛,太貴重了!如今皇上整頓吏治,我們雖是王府,奢靡了也惹話柄,何況小爺又是御前的人,大家都想著巴結,怕傳出去什麼風言風語的不像。所以王爺想著把東西收起來,或者出售了,免得遭閒話。”

英祥更覺詫異:王府自然沒有皇家富貴,但科爾沁是出了名的水草豐茂的好地方,科爾沁的王爺們也沒有幾個不是財大氣粗的。王府裡用一件玉佛,既不僭越,又不奢侈;自己是額駙不假,但娶了公主,和王府裡的用度就撇開了,這又礙著自己什麼?只是見兩人說話都有些前言不搭後語,遮遮掩掩、藏藏掖掖、欲蓋彌彰,自然知曉其中有問題。不過做兒子的又不好逼問,想來亦不過錢的事,自己還是裝糊塗合適。因而點頭道:“兒子明白了,再去和額娘說說便是。”

作者有話要說:  (1)路程約略,八百里加急的實際速度沒有日行八百那麼快,據估算在40邁左右,不過如果日夜兼程,可以達到標準。所以時間也約略。

(2)原文:“以朕初意,準噶爾危亂之餘,甫經安定,若屯駐大兵,恐多驚擾,是以但命伊等駐紮辦事,兵少力弱,為賊所困,非失守封疆可比。伊等或相機脫出,或忍死以待大兵,方為大臣舉止,若謂事勢至此,惟以一身殉之,則所見反小類。鄂容安素稱讀書人,漢蘇武為匈奴拘繫十九年,全節而歸,阿睦爾撒納固不足比匈奴,我大清又豈漢時可比,自當愛惜此身,以圖後效。恐伊等以失守罹罪,不識大義,遽爾輕生。”給大致翻譯了,不準確請見諒,看個意思,畢竟古文瞧著彆扭。

(3)各位,我之前過的就是這樣的日子啊啊啊……趕緊上來撒個嬌,順便讓女主也與我同甘共苦一下。

☆、素箋片紙惹新禍

福晉拗不過薩楚日勒的糾纏,雖然覺得哪裡不對勁,過了幾日還是把玉佛交給了他,重新換回了紫檀的佛像,對著兒子敲著腦門道:“我如今年紀大了,怎麼就是想不起來!這尊佛只記得是你大婚前就有了的,不過是怎麼個來由卻記不得了!還得慢慢翻開以前進出帳目的流水才是。”

英祥勸母親道:“左不過一件玩器。記不得也就算了。咱們家又不比權臣,斷沒有東西是賄賂贓物的可能。”他接過母親包好的佛像,忍不住好奇細細打量:這是上等和田白玉,因為不光潔白,而且有油潤的光澤,被稱為“羊脂白玉”,是和田玉里的極品。五六寸高的玩器已屬於和田玉中的大件,雕得又精,按著行市的價格,只怕要值四五千兩銀子。

送到薩楚日勒的花廳,薩楚日勒便找理由把兒子支開了。他摩挲著這玉佛,嘆息著對管家道:“這樣的好東西!毀掉真是捨不得!”

管家道:“就如那時烏姨娘一樣,沒有斷腕的勇氣,豈能止住劇烈的蛇毒?弄碎了,還能做成若干小件,也不算完全埋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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