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生錄》第374頁 英祥連連擺手(1)

作者:未晏齋·2025-02-07

英祥連連擺手:“草民豈敢僭越!“

“誒!你是見過富貴世面的,自然知道這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東西。你既然是讀書人,就要有讀書人的樣子,總是短打,愣叫人看輕了你。”邵則正叫道,“三順!帶博英祥去清川池洗個澡,換上這身衣服,再來見我。晚上季家老六的飯局,幫我推一推。再到福稷閣要四碗四碟的小菜,一罈女兒紅。”又對英祥笑道:“晚上,陪我飲一杯?”

英祥早聽得呆了,三順是個二十出頭的機靈小夥,滿臉帶笑拉過英祥:“老爺憐才,你就跟我走吧。”

作者有話要說:  (1)這是頂端執筆法,又稱撥鐙法。董其昌就是這麼寫字的。我試了幾次,只能畫出蚯蚓來,佩服。

(2)古文水準到此為止了。毀了英小爺的文采只好抱歉了。

(3)當時的風俗,稱長隨,多稱三爺。

☆、得重用恍如隔世

邵則正再見到英祥時,已是華燈初上時分——江南人的風俗,下午“水包_皮”,澡堂子有的打發時間呢。燈下遠遠見到英祥,長身玉立,翩然而至,那一身細布暗花黑褂子原本普通得緊,偏生穿在他身上有模有樣,襯得英姿如玉樹臨風。待到走近了再看,辮子結得整整齊齊,臉上積垢洗去,又被池水蒸蔚半天,膚色似乎白淨了許多,濃眉秀口,一雙眸子亮如晨星,竟有令人不敢逼視的颯颯英氣。邵則正尚在發呆,英祥上前兩步,提袍下跪行禮,又道:“大人解衣衣我,推食食我,英祥肝腦塗地無以為報!”

邵則正趕忙扶起英祥,笑道:“果然是人要衣裝佛要金!你這一來,我差點都認不出來了!”竟然不由客氣起來,攤手向前,道:“家常便飯,我們小酌共敘。”

一桌不過四人,除邵則正之外,還有兩個是縣衙的刑名和錢糧師爺,素來是縣令最為倚重的兩個人。刑名師爺姓方名鑑,字鏡己;錢糧師爺恰巧姓錢,名叫慎思,字恪謹,都是紹興人。兩人很客氣地與英祥見了禮,便問臺甫。英祥在京時也有表字:希麟,原本是福晉生他前夜,夢見麒麟送喜的祥瑞,便取了這個彩頭,又以孔子遇麟而生,獲麟絕筆的典故,起了這個表字(1)。不過自小大家不是稱他英大爺,就是稱他英額駙,除卻幾個文友,從來沒有稱表字的習慣。此時少不得告訴眾人,大家一起拱手說了好些“久仰幸會”的話。

一道坐下喝了兩杯酒,頓覺交情不同了。英祥其實是極聰慧的人,從小讀書又讀得透,做事又有人指點,雖則以往有些紈絝脾氣,如今也消磨得差不多了,席間三言兩語,覺察出這位縣太爺在這個位置上蹭蹬了好些年份,卻總是升遷無望,心裡有些難言的鬱悶。而兩位師爺,管錢糧的尚覺忠厚,管刑名那位兩頰無肉,眼神尖銳,語詞刻薄,就顯得比較厲害了。英祥今日喝了幾杯好酒,不過並不敢忘記自己此時的身份,好在他的酒量尚可,邵則正都有些微醺,他已然面色如舊,清醒得很。

終於酒足飯飽,已經陶陶然的邵則正又發了幾句牢騷:“今日你和你堂客都受了些羞辱,我心裡都明白。不過蘭谿盧家,我一來這裡,就有門子給我送‘護官符’來的,我雖是個令尹,根本不及他們家老爺子一小指頭——你不在官場,不懂這些門道……”

英祥哪還有不明白的!朝廷有人好做官,邵則正倒恰恰是個朝中無人的角色,辛辛苦苦、謹小慎微打滾這些年,依然得不到上司青睞,不過倒是如此,英祥對他放下心來,笑著勸慰:“大令放心,我吃辛苦、受折辱,已經是常事了。大令不必掛懷。”

邵則正點點頭說:“你明白道理就好。今日一見,便覺得你是個能幹的人,果然不光文章寫得好,看事情也通透。”他未等英祥謙虛,擺擺手說:“你不要跟我客套,我倒是今日要得你一句實話:我這裡少一個書啟師爺,你可願意入我的幕下?”

英祥急忙起身下地打千兒道:“大令抬舉了!英祥何德何能,敢擔當這樣的重任!”

邵則正伸手扶他起來:“實不相瞞,我這裡來往文書原本都是我自己動筆寫為主,那些稟帖、夾單、雙紅、信函 、應酬等每每寫得我一個頭兩個大!我自己雖然也是科舉出身,不過是科場僥倖而已,實在沒有文字長項,縣學裡考核地方生童的學業,擬題、批卷等事務我也吃不消,又怕人說我不公,實實為難得緊!你若不嫌我這裡脩金菲薄,就不要再推辭了!”

這話出來,英祥再客套反而顯得虛偽,且他苦了這些日子,也實在想要這樣一個體體面面賺錢養家的活計,當下又叩謝了邵則正的厚恩。邵則正滿意笑道:“如此,我就給先生下關書了!”

英祥覺得一切恍如隔世:前一陣自己還是碼頭上拉縴抗包的腳伕力役,到處受人欺負,為人輕視,突然一夕轉來,竟得到了“先生”的稱呼,雖然和自己盛極之時相比還是天壤,但與之前相較,亦同雲泥。

另外兩個師爺也忙過來賀喜,方鑑那雙眼角微微下垂、以至於有些“三角”的眼睛直勾勾盯了英祥,眉稜一挑笑道:“希麟先生,可喜可賀啊!”

英祥見他目光,心裡便是一跳,忙謙和笑道:“鏡翁抬舉得太過了!後輩小子,何德何能,敢當鏡翁‘先生’之稱!喚我名字便了。”

方鑑神色顯得怡和些,拍拍英祥的肩膀道:“今日衙門裡的事,其實我都看在眼裡。那起子胥吏,牽一髮而動全身,你多小心吧。好在如今大令給你這個身份,算是有了一道護身符了——不過,仍以不張揚為宜。”目光沉沉看了看英祥,也不再多言,先向邵則正告辭了。

英祥咀嚼著他的話,心下倒有些疑惑,還在想著,邵縣令道:“你如今家貧,我先開給你一季的脩金,明日堂堂皇皇把收贖的銀子、賠退的銀子交了。腰板子也能夠挺得直一些。”

英祥一陣感動,幾乎又要下跪給邵則正謝恩,邵則正酒後遲緩,等他膝蓋彎下才伸手去撈他:“這是幹什麼!”英祥到底磕了一個頭,才說:“大令厚恩,我以後結草銜環一定要回報!”

******************************************************************************

他回到家,見冰兒已經等得焦躁不安了,忙撫慰道:“沒好意思叫人給我跑腿,好跟你知會一聲。不過,今日不是壞訊息!”他坐下把邵則正請他入幕的事情說了,高興地說:“你看,你又有了孩子,我也找著了適合的事做。這不僅是否極泰來,而且還是雙喜臨門了!”

冰兒到底比他多疑些,皺著眉、乜斜著眼睛問:“這個縣令就一定可靠?會不會是和盧家一夥兒,想法子賺我們的?不是都說‘官官相護’麼?”

英祥道:“那也只有我自己多小心了。不過,真要設計害我們,這樣也未免太費神了些。”他又拿出剛得的脩金銀子和路上在夜市裡買的一些吃的,擺在桌上道:“至少眼前,不必愁賠退的錢和收贖的錢了。你今晚吃了什麼?若是肚子餓了,趕緊趁熱吃點——為肚子裡的孩子也要吃點!”

不管怎麼樣,在這段慘淡的日子裡,這總不失為一個好訊息,冰兒拋開肚子裡的疑惑,也有些淡淡的喜悅,撫了撫小腹,心頭又是一陣暖。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