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劉墉在這個時候其實還沒有這麼出頭露臉,也不管了。這兩個人因為影視劇的原因,被大家熟知,就不單獨介紹了。
☆、忤權貴名落孫山
奕霄並不知自己一言幫助錢灃,已經觸忤了朝廷大員,在濟南盤桓兩日,依著原先的計劃繼續進京,準備參加會試。
奕霄雖然在有著“人間天堂”之稱的杭州成長,也算見多識廣,但見到京裡別是一番熱鬧繁華,未免有目迷五色之感。前來趕考的舉人們各有各的會館,在參加考試之前,一般也不會死鑽書本,而是各處打聽各科房師的喜好、揣測皇帝的出題,彼此也是相互交際而廣種人脈——尤其官宦家子弟尤為如此,死讀書遠不如會做官、會做人來得實在。
奕霄年紀小,又長得俊朗,屬於頗受歡迎的一類,江浙會館靠在一起,常有人下帖子邀請他去喝茶品酒、賞花聊天,奕霄本就不是書呆子,骨子裡也不乏他父親英祥的那點帶著浪漫氣息的名士風派,往往是欣然相就。好在這個年紀,加之京城對娼寮管理較為嚴格,所以吃花酒之類事情,反而沒有杭州盛行。
這日,奕霄又應邀赴宴,恰逢宴會的地方在一個花園中,幾株晚梅還有餘香,杜鵑剛剛含苞,雖然都不在極盛之時,卻也足堪這些文士們詩酒歌吟,搞出無數的花樣來。說了一會兒閒話,酒過三巡,又開始談論科考。其間一個常年在直隸生活的江浙舉子酒已半醺,不由把自己花了不少精力打探來的訊息與眾分享:“今科主考……呃……是個大人物,只怕真才能得掄用。”
大家好奇地問:“是哪個大人物放了主考?副主考和各個房師呢?”
吹牛那人越發興奮,開始滔滔不絕:“乾隆十四年的狀元知道吧?金壇於家兄弟倆二次掄元,他們一門出了三個狀元、無數進士,誰不說於家風水旺盛!如今更是烈火烹油、鮮花簇錦,於家狀元中最有出息的,莫過於當今文華殿大學士、軍機處二揆的于敏中於大人了!這次主考特意放了於大人,大約希冀著狀元公再擇出一批人才,為國家所用吧!其他麼,只知道副主考裡有於大人同科名的、也是《四庫全書》總裁之一的紀昀大人,也是才華橫溢之人啊!……”
談畢主考,又開始揣測這幾年八股文和試貼詩的流行風向,從主考到同考官喜歡的文風一一談起。奕霄豎著耳朵認真聽著,覺得自己平素的作品雖不算最趕潮流,但也不至於淪落下等,心裡有些暗暗的竊喜。大家正兒八經談了一會兒八股,就有人提議各人拿出幾篇自己的得意之作供大家揣摩學習,也是江浙人互相幫扶的意思在。奕霄亦是欣然相從,與眾人打成一片。
時間過得飛快,不覺到京已經半個月了,終於到了進考場見分曉的時候。五尺長、四尺寬的狹窄號子裡關上三天寫文章應試的日子不好過,而一共三輪九天,吃喝拉撒睡都在裡頭,每日都有舉子暈倒在號房中。奕霄年齡幾乎是最小,好在身體強健,熬了過來,總算是撥得雲開見月明。奕霄疲憊萬分地從參加考試的貢院回到會館,矇頭大睡了兩天,接下來就是準備等候會試的放榜了。
等候的時光本來是應該悠閒無事的,但每個人其實都心事重重,反而都沒有精神玩樂了——一旦放榜,是能夠金榜題名,還是不幸名落孫山就決定了下來。因為之後的殿試,只要不出岔子,基本都不會再落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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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敏中作為十八房的總考官,手中握權柄最重,且以他文壇耆宿的老資格、軍機大臣的高地位,各房考官沒有不買賬的。早在開考前,他就命下頭人想法子,在江浙會館弄到了那個幫助錢灃彈劾他弟弟於易簡的少年兒郎博奕霄的幾篇得意文章。人寫文章難免會有慣性,尤其是像這種考試大作,沒有人敢突變文風的,奕霄寫文章言簡、意實而自然清雋,沒有少年人常有的花團錦簇、浮華萬章,其實倒是頗中於敏中的口味。“但是,這樣不知好歹,若不壓服,以後不知還要從哪裡使絆子呢!此風若長,豈不是都道我于敏中好欺負!”
于敏中暗自想著,臉上、言語裡卻一毫未露,符合他一貫的深沉謹慎而細緻入微的性格。
此刻,他坐在封了門的貢院中,外頭是各房的考官們熱火朝天地從彌封姓名、謄寫成硃色的考卷中推敲文字,新增評語,把好的卷子拿到主考的單間裡最後供他挑選決定。雖然各房同考官也有推薦的權柄,但如果論一言定成敗的能耐,還是非他這個主考官莫屬。他比較著手中幾份薦上來的卷子,有兩三篇文風極類那個浙江來的博奕霄,推敲了一會兒,決定一個都不放過,因而把這幾分卷子或抬頭、或避諱、或起筆……各挑一個錯處,黜落下來,丟到落榜的卷子中。這才心滿意足道:“好了,各房再看看,就可以揭開彌封,填寫皇榜了。”
不過揭名之前還有一道程式:由副主考——同樣文名動天下的紀昀紀曉嵐——在落卷裡頭查漏。這原本也是科考的規矩,以免得有有才華的考生不慎落榜。紀昀是個愛才之人,把這平常只做樣子的事情一樣做得認認真真,挑燈讀了一夜,才從落卷裡挑了幾份拿去給於敏中看:“重棠,這幾份我覺得還看得過眼,你覺得呢?這科文采好的不多,之前有幾份中式的還未必及得上這些。等會兒殿試的時候,主子爺又要怪這次‘掄才大典’掄不到真才了!”
紀昀和于敏中原本是同時的科名,且紀昀還比于敏中略長几歲。可是于敏中自從被乾隆欽點為狀元,又是江蘇金壇於氏書香旺族的子孫,這些年來聖眷遠勝於詼諧而不大喜好逢迎的紀昀;且他又相當低調,在乾隆面前總是謙虛謹慎的樣子,因而他做到了軍機大臣,而金壇於氏的其他子侄也多有雞犬升天的,在朝廷裡早就形成了一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隱形圈子。紀昀卻沒他官運走得好,雖然乾隆也喜歡他的才華和諧趣,但只把他當做漢武身邊東方朔一流人物,養在內閣、翰林院和武英殿多年,修書作文,至高也不過是侍讀學士——不過是從四品的清水職位。
紀昀見於敏中帶著笑容,卻微微皺著眉頭,態度很謙恭,而語言卻很倨傲,依然如二十多年前兩人初會時一般:“嵐翁,這落卷文采倒算是斐然,不過這麼大的抬頭錯誤你也沒有看見?若是皇上要看墨卷,怎麼送得上去?再或者,將來放榜之後,那些落第的舉子、或是有志於仕途的人們要看中榜士子的闈墨,傳揚出去這樣犯過的卷子也能夠中榜,豈不是你我臉上無光?”
這樣明顯不同意的意味,紀昀自然聽得出,只不過和那種耿直刻板的性子比,他實在屬於偏圓滑一路的,見正牌主考這麼說,自己也犯不著為一個不認識的考生爭什麼名分,更犯不著得罪皇帝眼前的紅人而耽誤了自己的前途,於是笑笑把幾份卷子又丟回了落卷堆裡。
奕霄對著進士的皇榜看了半天,終於接受事實——自己名落孫山了。難過是難免的,不過他年紀輕,區區十六歲,將來還有的是年華,當下收拾心情,決定在京裡賃一所小房子,好好讀書練筆,預備著三年後再考一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