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枉生錄》第421頁 奕霄聽故事一般聽呆了(1)

作者:未晏齋·2025-02-07

奕霄聽故事一般聽呆了,黑胖子抿掉碗裡最後一口酒,拍拍奕霄的肩膀笑道:“小夥子,有些自信!我看你面相貴重,將來要有大出息的!”

奕霄忙拱手相謝:“先生指點,小子如醍醐灌頂!不知先生怎麼稱呼?”

黑胖子笑道:“你努力考吧,考上了,自然就會認識我!”

作者有話要說:

☆、勤中書得緣面君

人最怕的就是彷徨沒有方向,一旦有了目標,一切難事反而被淡化了。

奕霄寫了家書回杭州,婉言謝絕了自己丈人爹顧教諭讓自己早早回鄉的好意,請他再等三年,下一科後再和顧柔拜堂合巹;並把自己考內閣中書,同時籌備下一輪考試的意願告知了父母。家裡見孩子能夠遠飛,也只好同意他的主張,從杭州匯兌了一些銀兩助他渡過難關。

奕霄天資聰穎,若不是于敏中作梗,並不至於落榜。而他考內閣中書,因為是極小之事,並未落於敏中之眼,很容易就考過了。賞了八品的頂戴,先在內閣裡學習,一般也就是那些官樣文章的撰擬、記載、翻譯、繕寫,雖然有些無聊,但也有一份微薄的銀子可以餬口,還可以認識許多人。

奕霄一考進內閣,就遇到那天在大酒缸碰到的黑胖子,卻才知道,這就是名動天下的“南錢北紀”中的大才子紀昀紀曉嵐!

紀昀性格頗為豁達,雖然官場蹭蹬這些年,竟還只是個四品官,但是也不以為意,他做的事是默默為乾隆編書——以《四庫全書》之大、之全,不是三五年,也不是十來年就可以完成的大任務,因而暫時未見成效,紀昀也只能在“無功而勞”的狀態下繼續賣命。

奕霄心中感佩,執意要請紀昀喝酒。紀昀笑道:“還是那日大酒缸如何?”

奕霄不好意思地說:“我雖不是嫌棄那個地方,但我請堂官喝酒,那兒也未免太寒酸了。而且——”紀昀笑著接話道:“而且我看你也不會喝那個酒!”兩個人相視一笑,決定找家清淨的酒館喝一次南酒。兩個人邊喝邊聊,竟有莫逆的意思,奕霄平素不飲酒,一會兒就有些微醺,一肚子苦水就要往外倒:“我雖不敢自稱‘神童’,但歷來考試都沒有落榜的。這次落榜,本來還算想得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麼,誰知道是有人作弄,我這輩子,不知道還有沒有希望再走科舉這條路了!”

紀昀眯著眼睛想了一會兒,勸道:“朝中有人好做官,我在官場這些年,也是栽在這一條上。不過,我們做官是為了什麼?若是為了多撈兩個錢,做生意不也一樣?若是為了名垂後代,寫書畫畫不也一樣?若是為了權力——呵呵,誰的權又能高得過聖上去?弄權太過,反而遭忌,你是讀過史書的人,這點子道理應該也明白。”

奕霄點點頭道:“這我明白。讀聖賢書所為何事,從今而後庶幾無悔。”

“有志氣!”紀昀讚道,“內閣中書活計散碎,你不如到武英殿來幫我修書,雖然是個清貧差使,但是不比其他地方俗氣,且天下圖書幾乎都在我那裡,想怎麼讀就怎麼讀,好不好?”

奕霄笑道:“那敢情好!坐擁書城,何假南面稱王?”兩人一同大笑,一頓酒喝得盡歡而散。

武英殿修書的工作適合靜得下心來的人。奕霄年紀雖輕,倒是能靜能動的性子,既然跟著紀昀,便也放開以往心裡的那些不平,安安分分讀書、修書,這種閱盡古今圖書的感覺,對一個求知若渴的少年郎來說,也是一種享受,加之紀昀也時常過來指點二三,奕霄頗覺自己的學問大有進益。

天氣漸漸熱了起來,紀昀是個胖子,十分不耐熱,平時校對書目,動輒汗流浹背,仗著武英殿這種荒涼地方平素沒有人來,他喜歡脫得只剩個薄褂子,或者乾脆赤著上身,把那些整套的朝服都丟在一邊。可這日正幹到下午未時最熱的辰光,外面突然傳來小太監拍手心的聲音,紀昀一下子慌了:“不好!皇上駕臨了!”

奕霄也幫著著慌,拿來紀昀的衣服幫他穿。可紀昀一身臭汗,那葛布褂子剛著身就被洇透了,釦子被指尖的汗水浸得溼淋淋的,根本扣不上。耳聞著拍手的聲音越來越近,紀昀靈機一動道:“我反正日常在幾處當差,今日皇上若問起來,你就說我不在這裡好了!”一骨碌鑽到桌子下面,用上面的桌布擋著自己。

奕霄見這麼不靠譜的行為,目瞪口呆不知怎麼辦才好。而時間已容不得他細想,眼見一身藍色平金妝紗龍袍的皇帝已經進門,他要緊伏地請安,頭都不敢抬。

乾隆進門,坐在太監鋪設好明黃坐褥的條炕上,一人倒上涼茶,兩人在旁邊打扇,乾隆適意地環顧四周,問道:“紀昀呢?”

奕霄瞥眼一看,武英殿這種地方,平素沒有堂官過來檢查,大熱天中午的,大部分都不知道溜到哪裡鑽沙去了,此刻殿中只剩下自己一個,不得不親自奏對,因而戰戰兢兢道:“回稟皇上,紀……紀昀剛剛出去了……”

“哦——”乾隆的眼睛突然瞟見對面桌子下露出來的汗巾一角,便帶著點作弄人的笑意,呷了一口茶,坐在條炕上悠然說:“他是這裡的主事,典守者不能離其職。朕就坐著等一會兒吧。”

奕霄頭上冒汗,不安地等了一刻鐘的樣子,賠笑道:“武英殿裡炎熱,皇上注意保重聖體。等紀昀回來,臣讓他速去遞牌子覲見。”

乾隆淡淡笑道:“不要緊。非寧靜無以致遠,武英殿再熱,心靜也能自然涼。”他聽奕霄說話帶著點稚音,又瞟了他一眼,可惜他低著頭跪伏在地,只能看見身形,不能看見面孔。乾隆有心捉弄紀昀,心思也不在奕霄身上,也就瞟了這一眼,繼續喝茶不言。

他不言,奕霄也不敢多言,只覺得自己身上的汗一層一層地出,心裡惱恨紀昀丟了這麼個難題給自己,又不知道皇帝什麼時候才肯起身離去,讓自己結束這番身心的苦刑。他難受,藏在桌子下的紀昀更難受!桌子下面不透風,本來就怕熱的身子更是溽熱難耐,只覺得時間格外難捱,大約半個多時辰都快過了,外面的情景又一概未知。紀昀實在有些受不了了,從桌角圍布的縫隙中隱隱能看到奕霄的衣角,他便輕聲問:“喂,老頭子走了沒?”

這話一齣,乾隆“噗嗤”一笑,且除了奕霄急得一頭冷汗之外,其他侍奉在殿裡的人也都隨著乾隆笑了起來。乾隆故意板著臉說:“紀昀你好無禮!在朕面前出這樣的輕薄之語,你如何解釋‘老頭子’三字?解不出來,就是‘大不敬’!”

紀昀在桌子下面道:“臣有解,可是臣未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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